晚八点半,赖坤下班了回到出租屋。
这个出租屋是一室一厨一卫。其中卧室最大,厨间与厕间较小且等大,三者组成一个正方布局。
卧室有一个大柜子,精致好用的一桌两椅,一张大床。厨房有一个洗衣机,一个使用不上的油烟机。厕所有一个出不了热水的热水器。——这都是房东的。
赖坤一进屋,目光先看向床的方向,弟弟正香甜的睡在被窝里。目光右移,妹妹弯着腰坐在椅上,伏在桌上写字。
赖坤心头一暖,只感觉自己疲惫的身体不再沉重。
关上门,赖坤坐在另一只椅上,在桌上放下塑料袋子,满脸笑意:“文雅,写字离太近容易近视,先别写了,吃点水果。”
“好,这桌子太矮了,没办法。”宇文雅应答完,拨开袋口,里面有她最爱吃的苹果和小西红柿,她拿出两个苹果,准备去洗,又听到赖坤开口。
“今天在学校没写完作业吗?是不是老师布置太多了?”赖坤看着桌上零乱摆满的书本纸笔,稍有些疑惑,往常宇文雅在学校完成作业才会回家,就算带回家写也不至于写到晚上8:30都写不完。
“不是啦,作业早就完成了,这些是我跟同学借的习题集,他每一科都买了一本,结果现在快中考了,每一本还都只写了前几页。我说想借来看,他很爽快就借了,还让我尽管在上面写。”宇文雅嘻嘻笑着,打趣了一下同学,暗中观察着赖坤的神色,直到看到对方听完也笑了,才发自内心的开心。去到厕所装水洗苹果。
洗完苹果,走回卧室的宇文雅看到赖坤脸上笑意淡去,才补充道:“不过他虽然懒,上次月考的时候是我们班的第二名,真是实打实的天赋选手。”
“你还是第一呢。”赖坤接过宇文雅递来的苹果,直接咬上一口。
“欸,还没削皮……”宇文雅拿着水果刀,稳健的从头削到尾,一条长长的苹果皮落进垃圾桶里。她眼睛微微上扬,思考后道:“我没那么聪明,那么努力了,年级还排在第七,如果要考上黄城高中,还是要更加努力才行。”
“坤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床上,林文龙不知道何时醒来了,正欣喜的看着赖坤,准确的说是看着赖坤的手机。
“刚回来不久,拿去吧!”赖坤将自己的手机扔在床上,林文龙急忙拿在手中,熟练的解开密码,登上「奇点」,点开书架置顶的小说看了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
赖坤惊呼一声,从裤兜里拿出一粒椭圆形的“宝石”,“这个是我在路上的水洼里捡到的,我经过的时候看到水洼里反射出一道很美的光,凑近一看就找到了这个种子,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
宇文雅看着静静躺在赖坤手心的五彩“宝石”,明明质地很像石头,她却莫名觉得赖坤说的对,这就是一颗种子。
种子仿佛一个漩涡,宇文雅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引进去,急忙移开目光。由衷感慨道:“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
林文龙本来沉浸在小说,耳边隐约传来的对话,让他也好奇的抬头望去。
“这……这必须是世界奇物啊!要么就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五彩石,要么就是至尊无上种田仙尊的本命建木,要么就是西幻世界的世界树……”
“行了,越说越离谱”宇文雅打断后继而又反驳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在路上随随便便就能捡到?”
“那有什么不可能……说明我们中有谁是主角呗……我们三可都是孤儿……”林文龙小声嘟囔着。
赖坤问,“我怎么看都觉得像种子,你们俩怎么看?”
宇文雅“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文龙“像世界树种子,或者精灵古树种子,或者人参果树种子……”
“停!”宇文雅白了林文龙一眼,是看小说看傻的,都分不清幻想与现实了。
“没有花盆啊……先种在杯子里?”赖坤询问意见。
林文龙举手,“种在易拉罐吧!把上面的盖子剪了,再埋一点纸巾进去当土!我记得种荷花,就是要先把种子放在湿纸巾里孵化。”
宇文雅纠正道:“那不叫孵化,那叫催芽。”
赖坤拍板,“行,那就这样吧,咱也没啥条件,凑合凑合。”
就这样,在三人齐心协力下,种子很快被种进简陋的易拉罐花盆。
……
……
时间回到晚上六点。
某个机场的广播中,温和明晰的女声广播腔说道:
“各位旅客你好,由于天气原因,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所以飞机航班延误,给您带来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对本次由汉仪机场飞往其他所有机场的航班延误,万分抱歉。
到达机场的各位旅客有任何疑问,可以到值机主任柜台问询。”
……
某个房间,一扇落地窗前,一台天文望远镜不断被调整,在某一刻停下。
一声稚嫩可爱男孩惊喜声响起:
“爸爸说的没错!今晚六点真的有「火流星」!我找到啦!”
“先许个愿!我要爸爸天天都有时间陪我!”
……
两年后,某个夜晚,出租屋。
赖坤、宇文雅、林文龙三人分别坐在椅子或床上。呈三角包夹之势。
两年前满怀期待种下的种子被照顾得很好,换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陶瓷盆,里面也是各种营养土,它也不负众望,亭亭玉立,顶端的叶芽已长出花苞。可三人脸上没有开心,表情凝重。
宇文雅率先打破平静,她呆呆的看着花盆边放着的体检单,眼中隐含着泪光。带着哭腔,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和文龙一起打工,哥哥你不能放弃治疗。”
林文龙接过话,“你再坚持一年就高考了,以你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华夏大学,到时候奖励的100万我们打工二十年都赚不来。要是成绩有全国前百,还能获得「喊话全国」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说让大家来帮助我们治病,恐怕一切问题都不用发愁……还是我一个人打工就好,家里还有积蓄……”
宇文雅音量不自觉大了起来:“不要把我当傻子!如果再交不上化疗的钱,就晚期了…就会……就……”
宇文雅哭了出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说不下去了。
孤儿院拆了,明明同样是孤儿,赖坤总觉得自己年龄大四岁,就该承担起弟弟妹妹的生活。他为了能随时照顾两小只,早先找了些临时日活,最初没有关系,活接不到钱也掙不到,又很累。等熟悉城市了,自己找了份时间合适的快递工作,开始赚到一些钱。
赖坤这时身体却垮了——胃癌中期。
我真傻,真的……每次有人好奇文龙还这么小就不读书,开始上班的原因,他都会说自己傻、学不进去、成绩不好、没必要学下去……可我明明知道,他比我还聪明……我为什么能心安理得的上学,拿考上华夏大学当赦免令,哥哥说学习有用、知识有用……那为何全家学历最高(高中)的我如今如此无能为力?挣不到一分钱的我出不了一分力,成了家里最没用的人。
赖坤和林文龙看着宇文雅越哭越激动,不知从何劝起。赖坤看着这个伤心的女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暗暗回答,
我们这些孤儿没有文化就没有出路。
你还在上着学,成绩又那么好。
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
唉,赖坤叹了口气,终于打破面色。用释然的语气说道:“好了,你们别伤心了,我不治了。”
摸了摸宇文雅的头。
“胃癌中期的生还率很低,我不想浪费钱,咱还要生活。能把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带到这么大,我已经知足了……”
宇文雅的哭声不减反增。
此时,没人注意到花盆中那不起眼的花苞,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