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大地,山川尽寂。
极尽远方,九天之上、灰色雾气笼罩的山巅,一座青铜古殿虚影隐约可见。
巨大的青铜门打开,无尽的殿宇深处,上首巨大的青铜巨座屹立,巍巍浩大。
青铜巨座两旁两根金色柱子,一龙一凤盘旋其上,栩栩如生。
龙和风的双眼是紧闭的,下一刻突然睁开,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渺小的身影,一股无上威严冲击神魂。
章寒朦胧的睁开眼睛,头脑肿胀,强烈的刺痛感传来。
‘章寒!章寒!你可别吓我!快醒醒!’
方越双手握住魏寒的肩膀,不停的摇晃。
章寒剧烈的喘息着,无力道:“停,我快被你摇吐了!”
方越喜极而泣,道:“你终于醒了!”
章寒视线逐渐清晰,天空微微亮,头部刺痛难忍,伸出手捏一捏额头,手中动作突然一僵。
手里面好像捏住了什么软乎乎、有些薄薄的东西。
“啊!鬼啊!”
方越看到章越手中之物,看向章寒的脸,震惊的摔在山岩上,惊恐的向后退去。
章寒被方越突如其来的反应给惊吓到了,看向手中捏着的东西:
一大片有些枯黄、薄薄的、人皮?
章寒再次伸手摸向额头,十分光滑细腻,但从脸上的其他部位又扯下许多干枯的皮。
再次看向手掌,一层枯黄的皮鼓起,章寒的心跳不由加快。
方越此刻已经跑远,不知去向。
章寒用左手撕下右手手掌表面鼓起的一层皮,却发现连接着手臂,手中的动作随之一僵。
全身寒意直冒。
心脏剧烈的跳动。
章寒颤巍巍的起身,脱掉上衣,发现全身一层皮肤鼓起,就像表面附着着一层有着数道裂纹的肉色紧身衣。
章寒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颤抖、恐惧之中,章寒咬牙从右手手腕开始撕扯,一层枯黄的皮被扯下,露出白嫩细腻的肌肤。
从手腕处一直扯到脖颈,全身后背。
就连隐私处都有蜕皮。
将全身的皮都撕扯干净,魏寒看着一旁从自己身上蜕下来的一堆皮,神情凝重。
不由伸出右手摸着脑袋思考。
瞳孔突然放大,右手的动作一僵,将右手拿下,发现手里抓着一把漆黑的头发。
山上清风吹过,洒落不少。
章寒嘴角抽搐,叹了口气。
算了,早该想到了。
双手在头顶一阵乱挠过后,山岩之上遍地的发丝,章寒顶着一个光亮的脑袋。
章寒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真光啊!一根毛都不剩!
这时,远处一颗松树后,方越探出头,看向山岩处,神色一僵,伸出右手抬了抬眼镜框。
方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光头、暴露狂在山岩上遛鸟?!
方越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裤裆,摸了摸自己凌乱的长发。
还好。
十月份,山上很冷,章寒穿好衣服,很快注意到方越蹑手蹑脚,笑容牵强的向自己走来。
章寒冷笑道:“你怎么不跑,又回来了?”
章寒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阴森道:“不怕我是鬼吗?恶!”
方越真被章寒吓的后退一步,双手捂在胸前,看得章寒不由哈哈大笑。
方越见状,心里一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这么担心你,你还吓我?!”
方越走近,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啊!这是什么!”
章寒无语,这家伙也太胆小了。
“人皮!”
方越连忙躲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地面上被自己踩的有些扁的一堆黄皮还有到处飘落的发丝,看向章寒道:“都,都是你蜕的?”
“不然呢?”
很快,方越接受了这个事实,清出一片干净的山岩,坐在章寒身旁道:“你感觉还好吗?”
章寒张开双臂,吸了一口山间的凉风道:“不得不说,全身前所未有的苏畅!”
咕噜噜~
章寒的肚子传来一阵响亮的叫声。
场面略微有些尴尬,幸好只有两人。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好像从全身每个细胞传来,好饿!
章寒不一会便将自己背包的食物吃干净,看向一旁的方越道:“你还有吃的吗?”
方越刚拿起背包,便被章越夺过,不一会,两人所有的食物都被章寒一人消灭一空。
可是还是好饿,方越都惊呆了,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可不少,压缩饼干就有好几块!
两人不再犹豫,背上背包,便向山下快速走去。
章寒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觉得自己一步从山腰跳下山脚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还是忍住了,但饥饿是真的难忍。
“章寒,等等我!你太快了!”
章寒跑到山下,才发现方越还在一百多米的山上呆着。
章寒只好等待,等到方越来到山下,已经是气喘吁吁,显然是走不动了。
在方越眼中,章寒刚刚不是下山,简直就是一路小跑加上在树木间来回横跳,眨眼间便甩出自己老远!
咕噜噜~
好饿!
章越见状,道:“来,方越,我背你!”
“啊?!”
一个小时后,天边一轮红日升起,章寒背着比自己体型更大的方越,在公路上狂奔!
没错,就是狂奔!
没见方越的长发都好像五星红旗一样,向后迎风招展呢。
公路中央,有几辆大卡车停着。
很快,章寒眼前不远便有不少房屋出现。
章寒眼前一亮,一家饭店!
加速赶去,背上的方越双眼眯起,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章寒这家伙,简直不是人了!
砰砰砰!
这是一家名叫周记饭店的餐馆,可惜没开门,章寒用力拍打大门。
‘谁呀!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饭店一旁,一个铁门打开,一个眼睛惺忪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没好气的看着章寒和方越两人。
中年男人看向两人道:
“唉?小伙子,你们的头型够非主流啊!”
一个纯纯的发亮光头,一个长发向后飘逸。
“...”
“现在有饭吃吗?”章越直奔主题。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魏章寒一眼道:“十一点才开始,现在没有。”
章寒皱眉,肚子又咕噜噜的直叫。
“能不能现在给我做一个,我有啥吃啥,就是量要大!”
中年男子点头,看来这人是饿坏了,
“现在全县都停电了!点火都点不着,这事透着妖!算你们走运,我正好有几块打火石,你等我一会!”
柴火燃烧的烟味从厨房飘出,方越表示很呛,中年男子也被呛的出来厨房吸几口新鲜空气。
坐下休息道:“这都多少年没用柴火做过饭了!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事邪乎不?不仅没电,连一点电火花都没有啊!”
章寒、方越一听,两人神情凝重,相互对视一眼。
“这位大哥,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停的电吗?”
“对!可不!一下子全停了,手机的啥也看不了,路上车全部堵在那,动不了!也不知道多会才能来电!”
中年男子说完,走进厨房。
章寒坐在餐桌上,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堪称一种精神、生理上的折磨。
半个小时后,中年男子用一个海碗盛着满满一大碗刀削面出来。
笑道:“小伙子!够不?不够了再给你做!”
章寒没有说话,直接开吃,一大海碗下肚,饥饿感缓解好多,章寒拍拍肚皮,勉强半分饱!
一旁方越和中年男子两人各短暂一个小碗在吃,但几乎和章寒偌大的海碗同时吃完。
方越惊呆了!
中年男子也是吃惊道:“我开饭店二十几年了,头一回碰见你这么能吃的!还吃吗?”
“吃!”
两大海碗刀削面下肚,章寒总算是心满意足,感觉九分饱!
“好!付钱,老板,一共多少钱?”
中年男子笑道:“有现金吧?”
章寒向一旁看去,方越摇头。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有些头疼道:“那你们准备怎么付?”
对啊!我们怎么付?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现金,在城市,刷个脸,扫个指纹,便收付款了!
现场一度沉默,方越咬牙,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看向中年男子道:‘我用这个,算饭钱!’
中年男子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露出微笑。
万一电来了,也算大赚一笔!
两人又让做了一些饼子,将背包装满,走出饭店。
“方越,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
“哼!你小子以后发达了一定要加倍偿还!”
“哈哈!放心!到时候买一千个平板,看砸不砸死你!”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街上许多车辆随意的停摆,拥堵着,时不时看到一些人,相互张望,神色忧愈。
银行自助取款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但很快一圈人围在取款机前,踢!踹!的声音不断,有的直接破口大骂!
“钱都取不出来!车也启动不了!这他妈还让人怎么活!”
“再等等,没准就来了!”
“可是眼下怎么活啊!我还赶着回市里,谁知道碰上这么诡异的事!”
章寒和方越两人在远处一棵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幕,
“章寒,你说,电会来吗?”
“谁知道。”
啪咔!
章寒用五金店搞来的钳子扯下共享单车安全锁,骑了上去。
‘章寒,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方越抬头看了一下街边立柱的监控探头。
章寒无奈:“都没电,探头能看到你?保平距离关平县还有八十多公里,难道你要走着回去?”
方越咬牙,最终也坐上去,大不了以后自己赔便是!
两人沿着关平方向的高速路骑行,一路上众多机动车杂乱无章的停着,甚至有的冲破护栏,悬吊桥半空,众多机动车连环相撞。
许多人从车里出来,待在高速路上,偶尔也能看到交警的身影。
当看到章寒和方越两人骑着蓝色的共享单车在高速路上飞驰时,众人神色复杂。
有人蹲在高速上,想抽根烟,才意识到打火机点不着。
有两个壮汉出现在章寒和方越两人前方边路,一旁是堵成一堆的机动车,根本无法过去。
章寒眼神眯起,显然他们是看上共享单车了。
哼!
“前面的让开!”
两个壮汉无动于衷。
“章寒,怎么办?”方越有些忐忑。
“冲过去!”
章寒速度不减反增,轮胎猛地提速,和地面摩擦产生浓郁的烧焦味。
就像是箭矢一般,直接冲!
两位壮汉甚至都来不及躲避,就被章寒骑着单车狠狠的撞倒在两旁。
后面的方越嘴巴微张,虽然远没有章寒速度快,但也快速通过,由于紧张,不小心压到了一条腿。
“啊!”
方越心里一哆嗦,速度更快了,后方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和谩骂声。
七个小时,太阳西悬。
关平二字的收费站出口终于出现在两人视线。
方越一路上歇了七次,要不然这样,章寒几个小时前就能到。
章寒的共享单车已经有些变形,两人骑行在关平的道路上,看到两侧逐渐熟悉的建筑物、终于松了口气。
“章寒,我去县人民医院,要不就在这分开吧!”
章寒点头,提醒道:“一切小心!”
两人各自记下了对方的居住地址,在前方十字路口分开。
一路上依旧是停堵一大堆的机动车、电动车。
县城南区,一排排红色低矮的楼层。
金沙小区大门口。
章寒从已经快要报废的共享单车上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五栋一单元301。
噔噔噔!
“谁呀?”
“妈,是我!”
房门打开,一位身穿红色长衣的中年妇人看到章寒,顶着一颗又圆又亮的光头,一时呆愣住。
吃惊的开口道:“章寒?你怎么成光头了?!”
章寒无奈,这该死的光头:“妈,进去再说!”
很快。章寒的父亲戴着老花眼镜从房间走出,看到客厅内的顶着一颗光头的章寒,一时都忘记儿子回来,该如何表现高兴激动。
毕业后的两年,章寒都待在红治市,期间只回过两次家。
面对父母的审视,为什么剃光头?
章寒并没有说自己蜕皮这件事,怕把二老吓到。
章寒对此有所猜测,可能是那颗奇异的红果,让自己身体发生某种异变,
“就是之前一份工作需要,给剪的!”
“什么工作需要理的这么光。”章育山想不出。
“儿子,难不成你拍戏了?”
章寒无奈,你们两人不要再猜了,饶过我吧!
见章寒不愿多说,两人默契的就没敢多问。
两人又询问了章寒是如何回来的?章寒将一路的所见所闻告诉父母,当然,神秘小树还有红果、蜕皮之事直接跳过。
一阵沉默。
他父亲章育山叹息道:“我和你妈上午商量着,这电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你说要回来,我们就想着等上你一天,明天就回村里。”
章寒其实也正有此意,在县城呆着,生火做饭都成问题。
现在还好些,过上几天,恐怕粮食就没有了。
说到这,章越母亲名叫李红玉,道:“唉!就上午,旁边那个金辉超市,你知道吧?已经抢空了!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抢到一些盐和油。”
咕噜噜~
章寒的肚子直叫,二老立刻将家里储备的馍馍片还有面包、火腿、牛奶拿出来。
章寒也不客气,当着二老的面,一大桌,直接炫完。
二老惊呆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难以置信。
这是饿了多久,才能吃下这么多?
不!饿多久,二老感觉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但偏偏章寒吃了。
章寒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自己从蜕皮之后,就是能吃!
天快黑的时候,章寒和父母又去附近粮油店和超市看了看,发现都关门了。
银行门口依旧不少人等待,不少人直接在大街上开始烧火、架锅做饭。
三人见状,决定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回老家村里。
“儿子,你说银行里的存款还能取出来吗?”
章寒摇头:“没有电,连不上网,身份信息数据都看不到,很难。”
“那岂不是大部分人的财富瞬间清零?!”
父母忧心忡忡,章寒沉默。
夜黑的很早,大街上有人还在粮油店、食品店、超市等地方逗留。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
躺在床上,握了握手掌,感受着身体强大的力量,或许,现在自己已经不算凡人了。
若一直没有电,暴力冲突在所难免,整个社会都会陷入动荡。
第二天一早,章寒和父母用一辆三轮车,将家里所有的食物还有换洗的衣服等生活用品装上车。
二老骑着盗开的共享单车,章寒骑着满载的三轮车,就这样在太阳初升之际,朝着距离县城二十公里外,太行山下的井店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