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步步踏入那幽深之林,对她来说,即便阳光正盛,也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霾,不如遁入黑暗默默消失。
她从小被父母遗弃,孤儿院收养了她,因为眉与发色,她与那些孩子们格格不入,尽管她很努力的想要靠近他们,伸出的手却每次都被拍开。
他们会说很多让她感到刺耳的话,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孤儿院有一些别人捐赠的旧书籍,平日里,她总是跟它们打交道,也只有它们不会嫌弃女孩。
随着女孩长大,她学会了很多,洗衣服、做饭、针线活。只是这远远不够,与她同龄的孩子大都被收养,剩下的也可以在外面找些活做,只有她几乎没有价值。
孤儿院不可能养女孩一辈子,她的去处成了问题。所以当她意外听到谈话,知道自己要被“卖”给一个富商后,她的心情很平静。
平静到委屈,平静到不甘,平静到愤怒,因为没有人可依靠,女孩的情绪一直隐藏的很好,但并不是没有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放火烧了整个孤儿院。
于是她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往森林的方向逃离。
雾林不算大,是整片卡尔亚森林与帝国疆域接壤的区域,以前根本没有名字,本地人习惯了以“前溪”“后山”等地物词代表位置。
726年划破天空的那道银白色幕布分裂出一部分突破了天穹,在这片森林里留下的痕迹至今无人发现,但陡然而生的变化却给林荫镇的人带来了诸多麻烦。
森林里出现了很多原本不在此地活动的凶兽,且经常有能见度极低的区域性大雾无征兆地出现,雾中接连失踪了好几个人,本地人不再敢轻易进入,连猎人都接连出现了死伤。
公会总部派人调查后,发现是卡尔亚森林外围的凶兽流窜了出来,却没有找到吸引它们的原因,那奇怪的雾气也成了未解之谜,只能推测是陨星带来的环境变化,于是调高了猎人公会的等级。
通常来说,猎人公会等级代表了在这片区域狩猎的危险程度,越危险,报酬越丰厚,对猎人的吸引也就越大。
原本雾林的资源就很丰富,自从大雾出现后生态环境也有所改变,当那些珍奇的植株被发现后,药剂师们也来到了此地。
林荫镇由此得以迅速发展,只是对普通人多了一条禁忌,不要进入雾林,尤其是在夜晚。
此时的白已经走了走一段路,她钻进树丛找避人的地方走,枝娅很多,导致手臂被划伤了好几道。
小小的身躯在高大的树林里很有隐蔽性,她很轻,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声响也很轻,即便有猎人经过也发现不了她。
她伸手揽开灌木丛,突然闻到了一股奇香,这香气令她意志有些涣散,身体下意识地就循着方向走去,走了不知多久,她看见了白色的花。
一株两株,再往前走,铺满了整片林地,她置身于花海,芳香弥漫,恍如仙境。
她从未感到如此放松,如果在这里躺下睡觉恐怕再也不会醒来,她想。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恍恍惚惚地继续向前,每走一步,她看到了什么?她听到了。
风沙、地震、海啸、山火,大地纷乱。
“不是有人愿意买她吗”
“留着她有什用”
“总归是一个去处”
器皿被突破,漫天的纯白丝线插入地核;
“妖怪”
“不详”
“活该没朋友,嘻嘻”
植被枯萎,万物化生,滋取所有养分,承系未来。
“生下这样的怪胎掐死她吧”
“实在不行丢到河里”
“不求你”
星球彻底崩毁,AF—10记录到造物者在发笑,痛苦的畅意的悔恨的庆幸的,那笑容只剩癫狂。
白清醒了过来,她满脸泪水。
哪有什么白色的花,她置身于白骨之堆,腐气弥漫,面前是一株有着张扬花冠,锯齿状花芯,垂涎着粘稠液体,花瓣层层张开的怪异植物。
那巨大的植物对她垂首,白伸出手臂,从它的“嘴”里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银白色丝线,那丝线仿若活物,顺着躯干钻入了她的发中,蜷缩起来与白发融为一体。
摸了摸它的花冠,女孩踩着白骨一步步离开,那植物长久地“注视”着她的离去,好似是在告别。
等白醒来时,她正依靠在一株古树的根系上,林荫遮住了头顶的微光,她的头有些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睡觉了,只记得做了个非常清晰的梦,仔细回想时却没有一点记忆残留下来。
她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已经彻底辨别不清方向,但她本也没打算走出森林,于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迈步,只要不停向前走,总能远离这一切。
白色的蛛网悬挂在头顶,女孩浑然不觉,当那半掌大的吊蛛即将落到女孩身上时,银白色的丝线从她的发中勾了出来,无声息地挥动下,断成两节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蚊虫蚁兽蛇,每一个妄图悄悄接近女孩的危险生物都被丝线拦下,而女孩步履不停。
直到她与一双金黄的竖瞳对上眼,才知道自己闯入了这只充满凶性的斑斓大猫的领地。
“呵呜~”威胁的低吼声。
她吓的扭头就跑。
澜猫是一种非常敏捷的生物,它的肢体雄壮有力,尖牙利齿能轻易撕开猎物的皮肉,但它生性谨慎,即便是比它弱小很多的猎物也会消耗对方的体力,直到对方无力反击,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同样也是一种戏弄猎物的方式。
白并不知道这些,她跑的也并不快,只是源于本能的恐惧驱使着她不断逃离此地。
这具孱弱的身体在经历了长时间行走后本就疲惫,全力的奔跑冲刺更是让她的状态雪上加霜。
她的腿越来越重,脸色唰白,很快就脱力了,最终脚步一个不稳被地面凸起的石块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吃力地翻过身,用手撑着一点一点往后挪,澜猫在远处不紧不慢的逼近她。
白心底非常害怕,但也有一丝释然,这是她意料过的结局,至少此刻她没有后悔。
慑人的低吼声和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呼吸让她整个人都在恐惧中微微颤抖,索性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的到来。
银白色的丝线悄悄探了出来,澜猫也蓄势待发,在这关键时刻,一支装有矾石箭头的弩箭带着破风声闪过。
加工过的矾石在她们中间炸开,短暂的强光笼罩了这一小片视场。
……
女孩睁开眼,阳光透过半敞的窗洒在她的脸上,她侧过头,猎人正坐在一旁看书,他短发张扬,浓眉如剑,本应显得淡漠和不羁,但实际看起来却很温和。
察觉到这道视线,辰轻轻把书合上,封面上写着《大陆纪闻》。
“你醒了。”
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