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完成清扫战场后,陈浮方才感知到这一仗有多么惊险。
一场夜袭,匈奴留下了一千四百多具尸体,伤退回营地数不详。
而阳关这边有城守优势,却同样死八百、伤两千六百人,此外北面城门遭到重创,破损严重,数百户百姓房屋被烧毁。
城内五千驻军,剩余能继续作战人数,不足三成。
而死伤惨重的因素之一,便是火油桶被掺水,事后统计之时,发觉不仅仅如此。
就连近期边防营将士们的食物、武器补给均有克扣。
阳关城守十军使徐进第一时间被抓捕起来,但无论如何审讯,却不肯开口交代。
然而,明眼人都能知晓自后方运来补给的战时物资,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十军使就敢枉法贪赃,徐进的缄默也印证着其背后仍有权贵逍遥法外。
陈浮第一时间将阳关消息在驿站发回距此地百余里的前锋营,并且恳请都虞侯前往支援。
奈何得到的回信是:
“如今匈奴动向不明,前锋营另有任务,需你们暂且安排城守事宜,以待大军开拔至阳关。”
对于这个回信,陈浮没有半点意外。
他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彻底清晰。
从他一行被安排至阳关充当城守将任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若非匈奴大举进攻,补给一事未能在此刻就曝光出来。
之后战况稳定,作为阳关城守,他们三人定然成了那个背黑锅的。
当然……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三人活不到那个时候便会如同上一任城守将领,那个尽心尽责的李大人那般被“匈奴大军中术士”下手弄死。
死状同样是五脏尽失。
当陈浮将这一切告知二牛与魏虎两人时,两人刚刚从边防营内慰问归来。
在这场守城拉锯中,如今的他们有了极高的威望,个个兵士都对他们极其敬重。
听到陈浮的话后,二牛当场愣住。
随即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惊呼:“要不是匈奴前来攻打阳关,我们岂不是危险了……”他顿了顿将心中疑惑问出:
“可我有一事不解,军饷都敢克扣,若是丢了阳关,可不光是一个徐进要被问责吧,连同从东境还在赶赴此地的将领应该也要受罚吧?”
然而,陈浮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这件事与东境赶来的将军无关,背后的人我已经猜到。”
“谁?”
魏虎与二牛两人好奇起来。
“都头与都虞侯。”
闻听此言的魏虎第一时间惊呼起来。
“怎么可能?!”
陈浮却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
“为何不可能,倘若匈奴未曾来犯,事情是否有可能如我所说的方向发展?”
“就算有,那也是你的猜测,陈浮你若是在胡言乱语,我定向都头参你!”
魏虎虽然仍在辩驳,可语气却已然气势不足,他继续辩驳道:“那可是匈奴,谁知道会何时前来进犯!”
然而,陈浮的嘴角却缓缓上扬。
“倘若……我能呢?”
如今陈浮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魏虎惊出一身冷汗。
陈浮并未卖关子,继续道:
“如果事先有人与匈奴方面达成了协议,就有可能达成。”
“通……通敌?”
“对,在李大人的部署之下,阳关如同一块铁板久攻不下。
可这时,李大人却离奇身死,原以为匈奴以为阳关能顺势拿下,不成想带着遗志的将士们反而被激发血性,这时候有人带着条件与匈人密谈,表示决不增兵,条件是匈人只围不打。”
这时,一旁的二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浮哥,这样的话匈人如何愿意接受条件?他们的目标就是阳关啊?”
“是这样没错,可他们也只能假意答应,毕竟前去密谈的人手底下还有一支前锋营就在百余里外驻扎。”
说到这里,陈浮从怀中取出都虞侯的回信,冷冷道:
“如今战事如此紧急,却依旧得不到增援,只能说是……巨贪!”
顿了片刻,陈浮继续讲述。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的计划就是尽可能在大军开拔至阳关前,将钱捞进自己口袋,同时保证阳关不失即可。
匈奴大军方面,则是假意答应,实则等待出手机会。
而我,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或者说,这场战场是我一手促成的。”
一句话让魏虎瞪大了双眼,而一旁的二牛猛然后知后觉。
“浮哥,原来你让我大张旗鼓地焚烧李大人的尸首,是为了让匈奴觉得机会到了?!”
“嗯。”
“我从第一天到达此地,就听闻将士们对于李大人言语中的敬重,发觉到徐进可能有问题时,便第一时间想到匈奴不攻阳关的原因,便是强攻不下。
因此设计扰乱阳关内军心,促使这一战的到来。”
可此刻身旁两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谁能想到,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守城战,竟然早已被料到。
若是真被匈奴攻下阳关,夏朝将再无可守城池……
像是听到两人心中所想,陈浮缓缓开口道:
“这一战我有绝对把握拿下,但背后原因暂且不表,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给你们。”
“什么事?”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守城!”
“啊?”
“啊什么,如今匈奴大军夜袭失利,消息传出去立马就会有大军开拔阳关,他们必须在这个时间差内再度出击。
而这一次,我觉得其背后的神秘的术士恐怕要出手,你们在此阳关内守城,我出去探查一下情报。”
这一指令让二牛面色发白,有些胆怯道:
“有术士夹杂在兵士中,我真的能守住吗?”
说完,陈浮走近二牛,对其耳语一番。
这一举动让一旁的魏虎不乐意了,当即表示:
“陈浮,你要干嘛,我有权监视你!”
“噢?那你懂斥候探查情报的路子?跟着我一起暴露然后一起死呗。”
一句话堵住了魏虎的嘴。
安排完这一切后,陈浮拍了拍二牛的肩膀,为其打气。
“只要你在阳关内,我们便能守下来,毕竟你可是阳关的城守将领陈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