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起,哒哒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接连不断。
两匹杂色小马吃力着跟着前方的高大黑马,脚步已然有些凌乱。
“吁哷哷!”
骑着黑马,背扛一杆长枪的陈浮发出指令,其余两匹马也赶忙停下。
“浮哥,是要歇脚吗?”
陈二牛开口询问,不时还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魏虎身上。
没错,这一趟原定是两人前往阳关,可临行前,魏虎却突然骑马跟了上来,说是奉虞侯之命前去协助陈浮。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虞侯是怕两人就此跑路当个逃兵,派魏虎跟着,名为协助,实则监视。
陈浮听到二牛的话,同样征询起魏虎意见。
“魏兄弟,天色已晚,我们已经赶了近百里路,是当找个地歇脚了吧。”
“嗯。”
魏虎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浮将身后黑布包裹的长枪转动一圈夹在腋下,随即跳下马来。
用长枪在一条小径旁的杂草上拨弄了几下,而后沉声道:
“从这牵马走,很快就能到望阳村。”
听到要换路,魏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警惕问道:
“你如何知晓这条路?另外为何要牵马?”
可陈浮却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淡淡道:
“魏兄弟恐怕忘了我是斥候出身?若是继续行官道,我们今晚就得天地为床被,魏兄弟还有这兴致?
天色已晚,这条小路极狭,仅有一人宽裕,若是骑马急行,恐怕马有失蹄……”
一番话,让魏虎冷哼一声,默默地跳下马来牵马而行。
不过之前伤了右臂,方才刚刚拆下固定布带,让他动作显得极为僵硬。
二牛见状,也跟着下马,还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股沟,嘴里吸着凉气。
这一幕遭到陈浮的打趣。
“二牛,这才行了百里,就这副模样?”
“浮哥,我一个管烧火的,让我骑马不是为难我嘛!”
两人一路谈笑着牵马而行。
待到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魆黑的夜里突然见到一排排跳动着的火光,隐约传来些许唢呐夹杂着敲锣声。
二牛走在三人中间,立马探出头来。
“浮哥,这是村里搞的篝火晚会?”
“篝个屁啊!还没到望阳村,这是迎亲队伍!”
此言一出,身后的魏虎忍不住发问。
“你这又是如何得知?”
见魏虎发问,陈浮淡淡道:
“看来魏兄弟这种高院出来的公子哥,对乡野习俗知之甚少啊,所谓‘暮夜为良辰’,沿路掌灯,黑夜迎亲,这望阳村里的大户有喜事。”
被嘲讽的魏虎面色不善,可入了这俗世,他当真没陈浮懂得多,只得忍耐着不发作。
迎亲队伍愈发近了,一管唢呐与敲锣声逐渐明晰起来。
眼下三人却面临一个问题。
这条狭路仅够一马前行,就算是要避让迎亲队伍,他们尚且可以步行至一旁坡地,可马匹却无避让之处。
至于迎亲队伍到了跟前时,三人还在原地没有动弹。
铛!
锣声猛然敲响。
一个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黄斑的老头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今日吉祥,遇上宝财,几位官爷,行个方便。”
这意思分明是让三人让路。
可此时,魏虎却猛然一惊……
在迎亲队伍中,那接亲用黑布包裹着的轿前,竟然坐着一只纸人!
先前他还以为是火光中自己看错了。
可近了且见到扎成童男模样的纸人,双颊上各点了两个大红腮,无神的双眼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诡异。
“有问题!”
唰的一声,魏虎当即拔出长刀。
一时之间,迎亲队伍骡马嘶鸣,受惊的村民尖叫起来。
二牛也没料到这一幕,当即瑟缩着往后站。
仅有陈浮还保持镇定,大喝一声。
“魏虎!你如此作甚!”
一杆长枪自黑布中抽出,枪头闪过银芒照亮了魏虎的半张脸。
哐当!
陈浮的枪杆一抖,魏虎左手持着的长刀便掉落在地。
如此一幕,让魏虎如何不心头一凛。
他是来监视陈浮两人,可单一个陈浮这凌厉的枪法,即便是自己右臂没伤可能都不是对手。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强的枪术?
做完这一切后,陈浮恍若无事发生一般,收枪向着老者致歉。
“老人家,惊扰你们了。”
一旁的二牛拉扯了一下陈浮的衣袖,小声道:
“浮哥,我怎么感觉这支队伍有点怪怪的……”
“莫要乱说。”
陈浮用眼神示意二牛,后者赶忙缩在了他的身后。
此刻,老者瞄了一眼陈浮,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既然三位官爷不愿让行,那咱们赵家让行吧。”
铛!
铜锣被猛然敲响,整个十多人的迎亲队伍开始慢悠悠地向后退去。
黑色的轿子带着火光在阒无人声的夜里后退,像是流动的河。
二牛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他瑟缩着看着黑色的轿子,恍惚间好似看到方才压轿的纸人眨了眨眼。
“哇!”
二牛当即惨叫起来用手指着轿上的纸人。
一旁的魏虎当即抽出长刀,质问着:
“发生了什么事!”
可等二牛再定睛望去,那压轿的纸人分明没有异状。
“没什么,刚刚我见那纸人,好似动了一下。”
魏虎白了一眼二牛,冷冷回应。
“别耍什么花招,我们速速通过,先到望阳村。”
后退着的十多人的迎亲队伍,那老者又用怪异的音调开始了唱词。
“迎喜须避急行鬼,喜气莫要惹沾衣。”
每唱一句,他的喉咙处便会发出咯咯的声音。
很快,火光都渐渐远了。
声音也渐渐弱了,逐渐悄无声息。
铛--
魏虎刚要催促着三人快点通过小径,可一声锣声却在他们的耳边炸响。
回过神来……
黑色的轿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
三人连带着马匹与迎亲队伍混在一起,可迎亲队伍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自顾自地慢悠悠前进。
明明只有十数人的迎亲队伍,可硬着许久他们都未曾见到队尾。
陈浮与魏虎第一时间抽出了武器,而二牛却突然嚎叫了一声,眼神惊恐地看着黑轿的方向。
“咯咯。”
方才轿上压轿的纸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敷着白粉的男童,见到他们还在怪异笑着。
二牛尖叫一声。
整个队伍猛然停了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迎亲队伍所有人的头颅慢悠悠地向着三人转来,像是此刻才发现他们一般。
陈浮三人这才发觉,方才便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在哪。
这群抬着轿子的轿夫的长袍下,竟然未见到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