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爱妃推荐给朕的吗?”
光绪这一句话给真真堵的没法还嘴。
不过她也听明白了,敢情是官方组织的卖官活动,只不过面上一本帐,底下一本帐。朝廷担着卖官鬻爵的骂名,李公公、庆王爷、珍妃娘娘们钻空子捞实惠。
这条路走不下去,真真又换了个方向,“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太后娘娘六十寿辰太铺张奢华了?上天就算是体谅朝廷困难,不得不捐官,难道也能体谅拿那些银子去过寿?”
光绪有很多理由,能说的,不能说的。
能说的是他的一片孝心,“太后打理朝政几十年,劳苦功高。”
不能说的是他怯懦的野心,把老太后伺候舒服了,少给他找事。至于伺候舒服要多大的代价,那……那他也没有办法。他难道不气吗?他要气死了。但他的气不能说,如同他的怯懦与野心。
“咱们定了船,因为修园子,付不起尾款,让日本抢了去。北洋水师装备速射炮,要一百五十万。张之洞想救活汉阳铁厂,要两三百万。而太后过生日,要六百万。皇上,这生日,怎么过的起?”若只告诉真真过生日要六百万,她可能会觉得是一笔巨款,但没什么概念。有此对照,真真更体会到痛心疾首。
皇上却凄惨地笑笑:“那怎么办,那么多钱都已经花进去了,现在再惹得太后不高兴,那不是前功尽弃?”
那么多钱?“多少?已经花进去多少?”
光绪告诉她,“从两年前成立筹备机构,由礼亲王世铎专门负责六十大寿的庆典以来,翻修园子再加上若干前置工程,已花费三千万两了。眼下又有六百万口子,”可上哪里去找。
三千万,真真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仿佛割了她的肉。鸦片战争,中英签订《南京条约》,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合库平银一千五百万。慈禧过一次生日,打了两个鸦片战争。她没再说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珍妃伴驾的时候,光绪常常会让太监退到殿外。这时钱公公在殿外询问:“主子,是不是该送珍主儿回景仁宫了?”
光绪有意让真真留宿养心殿,可能是今天日食的事情对他还是多少有点冲击。
真真不想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给自己找麻烦,便拒绝了。
光绪也不强求,他又跟着真真回了景仁宫。
第二天还没睁眼,真真就开始焦急。日食这个事是有时效性的,她必须赶上这个热度,迟了效果就要打折扣。
或许可以像上次所谓太妃饿死一样,直接找几个人在宫里散布流言。但随即就否决了,应该没有宫女太监敢非议太后老佛爷六十大寿。况且宫女太监议论,也没多大意义,太后直接就能把他们碾死。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这天上午,真真正在信步溜达换换脑子,竟然看到小果子摁着一个宫女厮打,嘴里还嚷嚷着:“叫你胡说,撕烂你的嘴!”旁边还有个宫女在拉架。
好家伙,这还了得。此处并不是上次救下宣五那样的偏僻所在,这里虽然人不多,也还是会有人不时经过的。要是被其他主子或者管事太监撞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真真让高公公上前将两人分开,那两个宫女赶紧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小果子瞧见真真,先是高兴,随即也立马跪下。
高公公斥责道:“胆子也太大了你们,这里岂能容得你们撒野!”
那两个宫女光顾着抖,也不敢说话,高公公又问她俩是哪个宫里的,说是伺候瑜太妃的。
这八杆子打不着是怎么干起来的?
“为何打架?”高公公厉声喝问。
“回公公,”其中一个宫女哆哆嗦嗦哭道,“我们没打,是她扑上来就动手,我们都不认识她!”
小果子不服道:“她俩说,昨日天狗啃太阳,是因为珍妃娘娘狐媚惑主,上天要降下惩罚了。”
两个宫女矢口否认:“奴婢没有,她胡说的,娘娘饶命!”
高公公问小果子:“你听见了?”
小果子说:“奴婢给太妃娘娘送了衣服,返回浣衣局,走到这个地方就听见她俩胡咧咧,诋毁珍妃娘娘,本来还有一人,可是让她跑了。”
“奴婢没有,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挨打的宫女哭着求饶。
拉架的宫女打断她:“珍妃娘娘饶命,是小娟子在别处听到旁人嚼舌根,她同奴婢讲,说她们真是胡吣,珍妃娘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你胡说!你当时可不是……”小果子要拆穿这宫女,真真眼神制止了她。
高公公问那二人:“你说的旁人是谁,要敢胡乱攀扯,将你打死!”
“回公公话,”刚才说话的那个宫女已经逐渐找回神智,“从昨天开始,奴婢已经听到不止一人这样说,最初是谁传出来的,奴婢真的不知道。”
这珍妃人缘这么不好吗,真真不能相信,珍小主儿惯来出手阔绰,都喂了狗了?
突然真真回想起今天早上给皇后请安,隆裕莫名其妙地说了半天日食,她也没当回事。从隆裕自请减膳之后,二人之间很是平静了一阵子。真真以为隆裕承了这份情,她们之间的关系开始正常化了。难道是她一厢情愿?
要么是珍妃人缘太差,惹得宫女太监们自发攻击她,真真觉得不大可能。那就是有组织有预谋散布谣言,除了隆裕还能是谁?难不成珍妃在这宫里还有什么隐藏的敌人?
真真让这两个人走了,她没心思追究这个事。倒是小果子,虽然是一片好心,但也实在是太鲁莽了。
宫里生活本就危机重重,她这么不小心,敢在公共场合跟人打架,如果今天撞上的不是真真而是别人,那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真真心想,你自己不去适应环境、适应规则,我帮的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可是,真真又想起小果子给她磕的三个响头,祝她长命百岁,那样真挚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