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咱在要个二宝吧,生个儿子给老程家留个后。”
程媳妇哽咽的说着在村长家的遭遇,老程这才知道事件的始末,他把媳妇拉进怀里安慰了许久,这才让他媳妇展露笑颜。
“她爹,你说得对,闺女小子都一样,都是咱家的宝。”
第二日。
“她爹,呜呜呜,要个儿子吧…”
第三日。
“她爹,呜呜呜,我没脸跟你过了…”
第四日。
“她爹,呜呜呜,老程家要留后啊…”
第…日。
“她爹…”
老程狠狠拧了拧眉心,丢下手上活计出门去了。
“小程,你咋来了,我正准备去你家结你媳妇儿的工钱呢。”村长正从屋里头出来,迎面撞上了老程。
老程搓了搓手眉头舒展开来,“村长,我就来看看我大妹子身体咋样了。”
“好得很呐,那大胖小子最近也不怎么闹腾了哈哈哈,你俩口子也得抓紧生个儿子出来…”村长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兜,递给了老程,“这里是一百文,你拿着,这阵子你媳妇费心了。”
老程听他的话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着递过来的布兜,费劲整理好表情接过道谢道:“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正在客套寒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老程朝着门口看去,村长媳妇着急忙慌的跑出来:“快去喊人,儿媳妇要生了!”
村长一拍大腿就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老程喊道:“小程,把你家那口子也喊来帮忙…”
说完转身跑了个没影儿。
老程看这架势,也赶紧跑回家叫媳妇去了。
…
半夜,程媳妇才回来,相顾无言,老程打了盆水给她洗漱,看着她嘴唇紧抿不太舒服的样子,有些担心。
“咋的了,吓着了?”
程媳妇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手的每一寸,半晌吐出一句:“作孽啊…”
老程一头雾水,倒完水关上门,把他媳妇拉到炕上坐下,疑惑道:“咋了?大妹子出啥事了?”
程媳妇抱着闺女,手指轻轻摩挲闺女的脸颊,眼圈一红:“村长家生了个闺女,他们给放盆里淹了,就那么活生生的淹了,那闺女雪白干净的,放进去就没哭声了,咕噜噜的冒泡…作孽啊…”
老程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嘴里嘀咕道:“那么多帮忙的小媳妇大嫂子就没个阻止的吗?”
程媳妇哽咽:“没有,都在说生了个赔钱货,我想阻止,可是她们人太多,我害怕,我什么都没敢说…我后悔,我应该阻止的…”
…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年在村里众人的洗脑下,程媳妇说服老程怀了二宝,生下了儿子,从此再也没有人对她冷嘲热讽了。
与此同时大壮婶又生了个闺女,掐没了。
第三年,程大丫会跑了,程文会走了,大壮婶又又生了个闺女,勒没了。
第四年,程大丫会抱弟弟了,大壮婶又又又生了个闺女,这次留下了。
老程听着媳妇说着八卦,一阵的唏嘘。
“这次他们还想弄没得,大壮婶死活不干,才算是保下来了,给起名叫招娣。”
第五年,大壮婶生了个儿子,村长大办了三日流水席,还给他的宝贝孙子取名叫光宗。
…
一晃十年过去,招娣十一岁了,瘦瘦小小的跟个黄花菜一样,眼神也总是闪着怯懦,光宗被村长两口子养的无法无天,小小年纪就招猫逗狗,到处欺负村里小孩,尤其爱欺负他姐姐招娣。
“娘!招娣没了!”
程媳妇一个爆栗敲在程文脑袋上:“你这破孩子,说什么胡话!呸呸呸!”
“真的真的,光宗把招娣头打通了,一身都是血!”
程媳妇将手里的衣服丢进盆里,夺门而出。
村长家围了一圈人,程媳妇远远看着,大壮婶扑在那小小的、放着个小人的破门板上死活不撒手,村里几个媳妇大妈正拉扯着她,七嘴八舌的劝着什么,程媳妇听不见。
“爹,娘,求求你们了,救救招娣,她还有气儿啊。”大壮婶死死压在门板上,声嘶力竭道。
村长抽着烟斗,吧唧着嘴,冷声道:“十两银子,救回来也不顶用了,还不如丢去囡囡林,省着银子给你儿子花不好吗?”
“爹,招娣也是你们亲孙女啊!”大壮婶涕泪横流。
村长使了个眼神,周围几个汉子上前狠狠拉开了大壮婶,将她丢在一边。
“抬走,赔钱货死了就死了了吧。”村长抽完最后一口烟,往鞋底磕了嗑,转身就进屋了。
小小的门板很快就被抬出了院子,程媳妇似乎还听见招娣微弱的声音在叫着娘,她咬了咬牙,环视这一圈人,看着他们面上无所谓的神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大壮婶瘫在地上,看着周围冷漠的人,又看见她那叼着糖葫芦一脸满足的儿子,捶胸顿足起来:
“我四个闺女都断送在你们家了啊,你们不是人啊,你们葛家,你们葛家村的都不是人啊!”
光宗看着他娘这样,瘪了瘪嘴,瓮声瓮气道:“娘,你快起来吧,这样子丢死人了。”
“你个畜牲,那是你姐姐啊,你就为了个糖葫芦、为了口吃的,把她打成那样!”大壮婶握拳狠狠的捶打着地面,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光宗一把把糖葫芦摔在地上,狠狠一跺脚:“爷爷说了,她是赔钱货,我要什么她都得给我,不给我就打她,你也是赔钱货,奶奶也是赔钱货,爷爷说了,我要你们的命你们都得给我!”
这话让在场的媳妇大妈都愣住了,大壮婶更是被惊的呆愣在当场,连泪水都忘了流。
半晌,大壮婶抹了抹眼泪,抬头望着天,大笑起来:
“我竟然生出了一把剜我肉的刀啊…早知道,我生大丫的时候就该带着她走。”大壮婶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男男女女,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能瞬间穿透灵魂,让院内的众人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葛家村,烂透了,你们,也都烂透了!你们,不得好死!”
说完,她便朝着院里的磨盘撞了上去,这时候她那木头人一般的丈夫这才张开嘴巴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