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笼罩着意识的,模糊的黑暗,被不知何处的水滴声忽然搅动起了涟漪。
随着意识逐渐苏醒,林瑟开始慢慢获得对世界的感知。
身下传来的是潮湿泥土那冰冷而粗糙的触感。
我还没死吗?
眼皮沉重如铅,每一秒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个世纪。终于,一缕曙光穿透黑暗,映入他的眼帘。
林瑟微微弹动了下手,身后似乎有一堵墙。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半身撑起,坐靠在墙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到无比虚弱,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他才闻到空气中那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那强烈的刺激,差点让他再次失去意识。
缓了好久,眼前的亮光才逐渐清晰。是嵌在墙壁上油灯里的小火苗在轻轻摇曳着,一根根垂直而下的锈斑铁柱拦在中间。
周围的环境被林瑟尽数映入眼底。
过于昏暗的小空间,密不透风的浑浊空气,地下独特的潮湿气息,以及不会让人感到自由的铁栅栏。
这居然是地牢?
这么怪异又危险的处置方式姑且先不说,林瑟不觉得自己被人从十八层楼推下来还会有生还的可能。
这里不会是地狱吧?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哐!”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林瑟的思绪,有人来了?
“哐!哐!哐!”
似某种金属片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叮当响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鬼还是……
答案即将揭晓之际,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一个身披银白盔甲的人,从黑暗里踩着他最重的一声心跳,踏入了这个被油灯点亮的小空间内。
这身中世纪骑士的打扮风格让林瑟陷入了沉思。
就算是地狱,也搞错业务范围抓错人了吧。
铁栅栏外,银白盔甲骑士摘下头盔,露出金黄的短发和刀削般的脸庞。他的目光如狼般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又一个看守打扮的人小跑到男人旁,一脸谄媚。
他们似乎开始了某种交流。
林瑟微微低下头,不再去看他们。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他一句话也听不懂,这种发音和声调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符。
穿越。
一个能解释现在所有情况的词语在林瑟脑海中浮现。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林瑟自嘲地想。
死而复生本应是喜悦的,但他的心却异常沉重。
他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决定在死亡来临时毫不反抗的。对于一个真心求死之人,这一切反而像是在嘲讽一般。
林瑟感觉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晃动、旋转、模糊。
耳边的交谈声在不断放大,提醒他,哪怕在这个被微弱亮光笼罩的小世界内,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就是一个异类。
名为解脱的虚弱感从黑暗四面八方涌来,他的心也越来越沉寂。
他知道,只要再次合上双眼,一切都会真正的结束了。
他不再抗拒,双眼缓缓合上,任由意识慢慢被排挤出这个世界。
“阿瑟!”
突然,他的名字被唤起,像一个粗暴的手将他的意识硬拉回了这个世界。
“我@&#…”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带着从楼顶跳下去买烟的洒脱感,对着这个世界再次说“拜拜”然后一跃而下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中接住了你,还一脸自来熟地和你说“老乡?你也穿越了啊!别走啊!一起搭伙组个队征服世界啊!”那么糟糕。
林瑟睁开双眼,铁栅栏外的两人早已离去。
“阿瑟?”
自来熟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瑟无奈地将视线右移。
他准备看看这位不解风情,还破坏他意境又亲密叫着他名字的,到底是他哪位亲人。
嗯,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了不起,了不起啊,竟有本事走后门走到了他流血穿越的……
咳咳,串台了。
不过……也没说错。
一位成熟美丽的女性正双手抱膝坐在他的旁边。她的皮肤白皙,身着白质的连衣裙,却有着一头柔顺如瀑的乌黑长发,像把整个黑夜都披在了身上。
她在这个肮脏的环境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干净的让林瑟感到异常,但又有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阿瑟!”
她顶着一双清澈且蠢萌的大眼睛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让我缓缓。”
林瑟单手捂额,一脸无语的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很明显,她不可能是被人关进来的。就算关她的人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也不至于把一位美丽的女性和他这个男囚犯关在一个房间内。更何况,还是在没有任何枷锁限制的条件下。
最重要的是,我能听得懂她说什么。那么,她很可能就是造成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因素之一。
“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林瑟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贵妇人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明长着一张御姐的脸,却给林瑟一种在面对小孩子般的感觉。
唉,看着她一脸单纯的样子,林瑟决定还是由他来推动对话节奏好了。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我吗?”
“我是阿尔黛丝,你是阿瑟。”她一脸兴奋地凑到林瑟面前,“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虽然我确实感到你有点亲切,但你要不要这么攀关系啊。难道我从小孤儿,就是因为有‘一个流落在异世界的亲人’的设定?
不过好歹能交流,林瑟就继续追问道。
“那阿尔黛丝,请问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吗?”
“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离开这个地牢吗?”
“不知道啊。”
“系统激活?”
“嗯?”
林瑟觉得这天有点聊不下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按道理,你应该是金手指一样的设定存在才对吧,怎么一问三不知。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有活下去的想法真是惭愧,他还是继续回去躺尸好了。
就在这时,阿尔黛丝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这个暧昧的举动让林瑟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枕在了阿尔黛丝的腿上。
“没事的,只要太阳落下,我就会出现在阿瑟身边。在黑夜里我们将结伴前行,永不分离。”
她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坚定,仿佛正在庄严地诵读着结婚誓词。
林瑟心中涌起一种错觉,仿佛此刻他正置身于一座纯洁的礼堂之中。而她身着洁白的婚纱,那份纯净无暇的气息,如同一位怀着激动心情等待出嫁的新娘,只等他深情款款地说出那句“我愿意”。
她优雅地将腰肢弯下,将脸靠近他。
随着她的低头,林瑟的视野被她轻轻垂下的一缕缕发丝遮蔽。他的目光被压缩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内与之交汇。
这一刻,她的眼睛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芒。某种深邃的力量在其间悄然形成,在林瑟漆黑如潭的瞳孔深处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空气中弥漫着神圣而浪漫的氛围。
在林瑟就要忍不住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誓言仿佛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无数的火焰枷锁从天而降,犹如烈火之雨。它们穿透了礼堂的穹顶,毫不留情地将阿尔黛丝钉在高天的漆黑石柱上。
而林瑟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天倾之怒,将一切毁灭燃烧殆尽,却什么也做不了。
……
林瑟轻轻推开阿尔黛丝即将贴近的脸颊,站起身来。
他抬起右手,拳头微微紧握,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之前那股虚弱感了。
而此刻,一股神秘的能量,仍从内心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知道,就在刚才看到阿尔黛丝某段记忆的时候,所谓的金手指就已经激活了。
林瑟转过身,看到阿尔黛丝正因为没能得逞而生气地鼓了鼓嘴。
尽管没有因为刚才短暂经历的一瞬,就对她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不可否认,她确实让我对这个世界稍微产生了些许兴趣。
“阿尔黛丝。”林瑟拍了拍她的头。
“嗯?”
“你不是想呆在我的身边么。”
“嗯。”
“那作为交换,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吧。”
“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林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问啊,你回答的那么轻松让我感觉好尴尬,你真的清楚你救的是什么人么。”
不过,看着这个像猫一样琢磨不定的奇怪女人,林瑟今夜终于第一次,展露出了他真挚的笑容。
“那么,你我之间的交易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