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轻启,道出的话语,是死亡吟唱。
闻言,和尚眼露错愕,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胸膛惯出的利刃。
抬眼扫去,便见一群陌生人正瞪圆双眼望着自己,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蓦然,和尚露出诡异笑容,唇齿染血,眼中似映出黄泉景象。
“好好看,好好瞧,贫僧这写满死亡的脸,终有一日,各位便会知晓,何为死,何为生。
修道最落魄,是寻不到长生,权贵最无奈,是权钱消不了灾祸。
天机就在眼前,窥破了却摸不到,到头来毫无用处。
僧人修心,无非醉生梦死,不断轮回,终究悲苦虚度此世。
世人蹉跎,发奋图强,冲不破世事无常,只能希冀于转世,不过是,自欺欺人……
哈哈哈,贫僧在那边等你们……”
话毕,躯体咯咯作响,皮囊之内似有活物蠕动。
白皙肌肤之上,逐渐布满瓷器般皴裂的纹路,瞧去诡谲莫名。
嘭!
闷响传来,红叶以凤舞九天之姿,自这僧人皮囊迸溅荡出,贪婪卷起血肉,腾空而起。
这异象绵柔,如丝如线,似雾似烟,飘渺不定,最后化作漫天血水,淅沥滴落。
待到异象消失,血雨打在单薄罗伞上,而伞下是道芊芊身影,宁静立于消失僧人所在之处。
放眼望去,此女如红叶,染尽悲凉,叫人心头寒意阵阵。
这一袭红衣,缓缓将手中细长利刃,插回伞柄。
她面戴红纱,能叫人看清的,唯有冷艳双眸。
就见她目光轻轻落于众人,最后锁定人群里那严阵以待的魏婧雪。
此刻,魏婧雪只觉无形杀意,迎面而来,让她心中警觉。
二话不说,口中发出长哨!
兽吼自竹林处响起,便见毛色黑亮的玄豹,背驮银枪,脚下生风奔腾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折腰。
那红衣女子,藏在面纱下的嘴角轻扬,口中嗫嚅:“还算机灵……”
下一瞬,她拔出伞柄藏刀,抬臂轻挥……
这一挥,动作轻柔,若水穿尘,似轻抚尘世罅隙。
刹那!
满天红叶,殷殷血红,如浩邈冷风穿越时空,直叫山野沉寂,万物沉淀。
咔嚓!
玄豹所在竹林,无数翠竹,齐齐折腰,只一个挥斩,便是扫清大片。
而那黑色玄豹,在这捻云淡风轻的挥斩下,已削成两瓣,躺在泥土上,于漫天枝叶蹁跹中,再无生息。
待蒙面红衣女子,将刀收入伞柄,一时间周遭除去风声,死一般寂静。
此情此景,叫魏婧雪目眦欲裂!
玄豹是她从小养大,乃经历战阵生死与共的伙伴,却被人一刀斩了。
见状,她周身炁息流转,长发飞扬,森寒气流萦绕周围。
随即青蓝云气如彩带,环绕周身,若仙若神。
“大胆,哪里来的疯女人,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步辇之上,紫汐郡主,已没了之前的雍容惬意,早已怒不可遏。
就见其身上光华闪烁,缕缕如绸带般的金色炁息,像祥云环绕周身。
与魏婧雪般,仿若褪去凡像,化作神仙中人,身形变得飘渺,庄严肃穆。
此乃神妙境异象,祥云绕顶!
再看紫汐拿出身上如意,刚要动作,却被人伸手挡住。
紫汐目露意外,低声呢喃:“沐叔你……”
沐归挡在郡主身前,他身体微微颤抖,一个没忍住,大口血液自嘴里喷出。
老者用手擦去嘴角血渍,面色潮红,沉声道:“那雨念被杀,我也受到反噬,此女不简单。”
说着双目一沉:“当雨念受召而来,于冥冥中我能感受到,对方实力绝不低于至臻,却被这女人所杀,虽是偷袭,可此女比之雨念只强不弱。”
闻听此话,紫汐面露悚然,脊背发凉。
若是这红衣女人拥有至臻之能,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死于此人刀下。
于是压低声音:“那沐叔,如今该当如何?”
叫沐归的老者,眼露决绝:“先皇从小将我养大,我又岂能让他后人罹难身死,唯有拼死一搏,郡主到时你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再看伫立于祭坛残骸中的女子,如何听不到数十米外的对话,她本就实力高深,五感之敏锐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
旋即发出清冷略带沙哑之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如这样诸位,留下一人,若是将此人交出,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终是那姚琛开口:“不知前辈要我们交出谁?”
红衣女子,右手轻抬,指向人群中的魏婧雪。
“我只要她,其余人若想活,能滚则滚。”
“成交!”
紫汐毫不犹豫,当即点头答应,冲沐归大声道:“沐叔咱们走!”
沐归也不迟疑,二人立刻运起身法,急匆匆远遁。
眼看正主都已逃走,其余人哪里还想留下来,众多官兵一哄而散。
转眼间,场上只余四人。
红衣女子饶有兴致看向魏婧雪,道:“看来姑娘你人缘不算太差,并非所有人都弃你而去。”
姚琛忙恭敬朝红衣女拱手:“前辈稍安勿躁,我有话要说。”
便见这姚琛冲魏婧雪道:“师妹并非师兄我怕死,而是身为亡国皇族,肩负复国重任,所以……”
话未说完,却被陈霄打断:“所以想滚就快滚,唧歪演给谁看?”
“你……”姚琛一脸怒容看向陈霄。
陈霄脑袋微扬,若非带了面甲,绝对让这表里不一之徒,瞧瞧他是怎样的蔑视神情。
“就是,能滚就滚,少假惺惺装模作样!”穆桂英也是不耐烦催促。
姚琛咬了咬牙,冲魏婧雪抱拳道:“师妹保重!”
话毕,口中长哨发出,召来白鹤,姚琛纵身跳上鹤背,朝远方飞去,身影越来越小。
忽然!
红衣女子拔刀一挥,红叶升腾而起,朝那巨禽搅去,伴随着凄厉惨嚎。
白鹤染血,连带着主人落入北方山岭……
红衣女子,低声呢喃:“又是飞禽……”
接着饶有兴致看向在场三人,冲陈霄和穆桂英道:“两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不如这样再问你二人,当真要与她一起死吗?”
穆桂英默不作声,看向一旁陈霄,眼中全是纠结。
魏婧雪见此情形,低声道:“夫君带着你师妹走吧,没必要因我而丧命。”
陈霄疑惑出声:“你叫我什么?”
“夫君……有何不妥?”
“不是,你叫我什么,我没听清。”
“夫君啊,你……”
话说到这,魏婧雪一怔,变得沉默,不再言语。
陈霄微微一笑:“娘子果真冰雪聪明,看来你已明白,我为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