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寂、深邃。
天幕,苍茫,残月悬空。
风动,云流,一抹红色倩影,如半盏孤灯,于冷冷雪地上轻轻摇曳。
她红衣似火,燃烧于众人心间,身姿曼妙,曲线婀娜,飘逸发丝,随风轻舞,像梦幻琴弦,撩起他人思绪。
这女人撑把翠色罗伞,寂寂无声,立于雪地上。
细细瞧去,她双眸紧闭,面带红纱叫人不知本来面目。
乔季云几人见状,大气不敢出,只静悄悄凝视那传说中的身影。
恰于此时,这静默伫立于风中的身影,身体微颤,那未持伞的左手,指尖轻动。
冷艳双眸缓缓睁开,像是揭开蒙于心头的幕布。
直视女人双眼,眸里像藏着轮回残卷,写满淡淡哀愁,似朵枯萎的花蕊,染满了晶莹露珠。
风依旧吹,扬起积雪,银粟纷飞。
她抬起左手,轻轻接住飘来的飞雪,盯着掌上那晶莹琼花,点点消融,眼中尽显温柔。
此时看去,她就像是红尘中那醉人的倒影,红衣鹤舞翩跹,哪怕岁月流转,也不曾有半点褪色。
“我这是……又活了吗?”
红纱遮面的她,低声呢喃,音色有点沙哑。
“恭迎秋水祖师!”
却见乔季云,早已带着一众随行护卫,跪伏于雪地之上,他身躯止不住颤抖,心中欣喜也忐忑。
欣喜于付出四十九人的代价,真将传说中的古人带到了现世。
却也难免忐忑,若是对方心中不情愿帮自己,又该如何处理。
就见女子,扭头看向几人,沉默不语。
倏然!
身影飘荡,举步轻盈婉转,只刹那便来到几人面前。
乔季云眼前一花,只觉脖颈传来一阵森寒,窒息感萦绕于胸。
他眼前是道明艳动人的身影,如霸气的火红,放肆植入瞳孔内,让其不可忽视,不敢移眸!
就见乔季云已被这召唤而来的英灵,单手掐住脖子,高高举起。
周遭护卫见状刚要动手,英灵肩上罗伞转旋。
顷刻,异象充斥双眸!
无数秋叶翩翩,斑斓凌乱,纷至沓来!
片片红叶不散,纷纷扰扰,席卷一众护卫,彼此纠缠,争相消磨起护卫的血肉。
只片刻,那些妄图出手搭救之人,便成了随叶舞动的红色氤氲!
到最后,秋叶若梦,于空中消弭殆尽,唯有一滴滴血雨淅淅沥沥洒落。
再看血液顺着罗伞滴滴滚落于地,乔季云已被血雨染上了红。
“你是何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落于乔季云耳中,就如索命鬼哭,让他心胆俱裂。
未曾想到,这千年前的红戮娘子竟如此凶恶,出手这般毒辣诡谲。
急忙拼命从嘴里挤出:“先祖乔仲第十九代子孙,乔季云……”
女子冷艳双眸闪过意外,低声嗫嚅:“乔季……”
噗通!
段秋水松手,乔季云跪倒于地,手捂喉轮不住咳嗽。
瞧着地上咳嗽之人,段秋水轻抚自己那白皙脖颈,细瞧之下已留下乌青掐痕,与这叫乔季云脖上痕迹,一般无二。
她心中惊疑,不知这人到底用了什么秘法,貌似和自己是一体同生。
将心中疑惑暂时按下不表,转而开口问道:“今昔是何年?”
乔季云跪在地上,赶忙回应:“禀祖师,如今距你离世,已是两千六百年后。”
话音方落,段秋水怅然若失,当即明白过来,过往一切,已是尘归尘土归土,就连自家徒儿百花,怕也只剩一抛黄土。
她深吸一口凉气,缓缓吐出,摇头道:“想不到,想不到,我一个死人,竟还能出现在这两千六百年后……”
说到这,凝眸注视跪于脚下之人,冷冷问道:“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将我复活,这术法必须告知于我,我有大用!”
听到此话,乔季云哪敢隐瞒,从此女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怕是至臻都得退避三舍。
于是毫不犹豫将雪蚕参悟法门,一五一十道出,待他说完后。
段秋水却久久沉默,没了动作。
乔季云偷偷抬眼观察,见对方红纱遮面,瞧不出神情,又忙低下脑袋。
须臾后,段秋水口中嗟叹,无可奈何道:“为何,为何偏偏是两千六百年后才有这唤灵之术。这两千六百年的岁月,让我如何去寻他遗留之物。若是当时便有了这法门,也许还能见他一面……”
乔季云好奇段秋水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但其不敢多嘴,只能装作木头人,乖乖跪于雪地。
“起来吧,与我说说,你耗费这么多条人命,将我从彼岸拉来,到底意欲何为?”
乔季云小心起身,恭敬回话:“不满祖师,自祖师收下先祖乔仲为徒后,我乔家后代迁徙于祁国。
如今大楚兵临祁国龙口关,我朝乃小国寡民,实力比之楚国要弱不少。
龙口关一旦被破,便会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这才万不得已请来祖师助力!”
段秋水却并不关心所谓的什么祁国会不会灭亡,这朝代更替与她这已故之人有何关系。
她反倒回忆起当初收乔仲为徒时的光景,摇头暗叹:“当初教那傻二哥修炼差点气死我,没想到现如今他的后代,已是一国之权贵。”
接着开口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你的名字之中有个季字,莫非家中排行老三?”
“不是,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如今乔家除了两妹妹,只剩我一个男丁,家父和兄长于几年前便已战死沙场。
至于我名中这季字,乃是先祖乔仲祖训,凡我乔家儿女,名中必带一个季字。”
听得此话,段秋水内心轻颤,却又悄悄隐去,纵使她有千般不甘,万般无奈,又能怎样。
到头来繁华落尽,此情成殇,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想到这,她轻吐胸中浊气,讲道:“既如此,我可以去往龙口关,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不是现在。”
听到此话,乔季云心中欢喜,这一句承诺可是有着千军万马的威能。
于是急忙开口:“多谢祖师出手搭救,只是不知祖师是否有事要做,若是可以我或许能够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