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殿门外寒风瑟瑟,殿内沉郁阴翳。
目之所及,墙壁也好,穹顶也罢,或是天然石头铺就的地面,都带着股晦浊之气。
幽微洞穴包裹之感的殿宇里,数百号人安静矗立。
人们齐齐凝视那位于中央高台处,盘膝而坐的枯槁之人。
此人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加之四周昏暗,竟给人阴森狰狞之感。
唯有双目,眸光灼灼,透着股庄严肃穆,叫人无法忽视。
“此法比起降神之术,借用寰宇之力附着己身,最后却是消耗自身精气神而言,于施法者来说更为精妙,不过太伤天和。”
雪蚕真人话音飘飘荡荡,像远古祭祀在众人耳边轻吟。
众人中,有那老者抚须颔首,蹙眉开口:“雪蚕兄不妨说来听听,即便有伤天和,但凡事都讲究个利弊,若是利大于弊,承受些许牺牲也无妨。”
话语落下,雪蚕沉默片刻,接着蠕动干瘪嘴皮:“既然大家心意已决,那这请灵降英之法,其一乃搭建祭坛。
这祭坛中,架构暗合星辰,需得凑够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于相应位置摆好。”
“接下来,便是祭祀,所谓祭,乃手持肉供奉神前也,祀,祭之不已也。
但若想催动这星斗祭坛,所需祭品,须得是万物之灵,也就是活人,得凑齐七七四十九位。
七乃宇宙循环之数,暗合北斗,此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因此七乃阴阳、五行之和。
将这四十九人,放置于祭坛指定方位,随后还需一物,这便要看各位造化了。”
听到雪蚕如此说,有那好奇之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真人,你口中造化是何物?”
雪蚕真人沉默着,并未着急回应,而是低头不语,加之殿宇内光线昏暗,没人能够看清他的样子,也不知此人在想什么。
所有人只得耐住性子,屏住呼吸安静等待。
约莫半刻钟后,这雪蚕方才开口:“所谓造化,乃史上传奇人物,遗留于世的物件。须是他们生前所有,也可称之为沟通英魂的介质。”
讲到这叹息一声:“翻看史册,多少英雄豪杰,红颜美人,如那滔滔江水一去不返。
我这大法就是利用祭坛内暗合星斗的五行大阵,加上活人为祭,再以英杰遗物为介质。
配以特殊口诀和手印,用自身沟通天地,借来寰宇之力,让那些逝去英魂,活生生再临人间!”
闻听此言,众人安静不语。
片刻后,终究有人忍不住询问:“真人,那些逝去英魂,当真会再临世间?”
“自然,不过要看那些英魂是否回应,若是不回应,便是白忙一场。
一旦唤来人世,这些英魂便与施法者天地为凭,魂灵为契,施法者可差遣英魂做事。
但切记英魂不可辱,要是有那心怀不轨之徒,英魂也会拼死一搏,最后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听完此话,在场众人久久不语,各个念头万千。
这些人多是来自五湖四海,大多身份非富即贵。
他们明白若是将那史册中的英雄豪杰,召唤于人世,会给世间带来怎样的变化。
如今这世道,一个至臻便能镇守一国,要是那些实力极强的英魂为己所用。
不管是对自己所在国邦,亦或背后家族,都是极其难得的助力。
有那年纪尚轻,按捺不住之人,当即跪倒,眼含热泪,持弟子礼大声祈求:“真人慈悲,万望赐下此法口诀手印,小可家中遭逢大难。若是能得英灵助力,可使我全家老少得以生还,还请真人摒弃门户之见,造福天下苍生!”
同时,也有他国臣子,双膝跪地,苦苦哀求。
顷刻,本还算安静的大殿,变得嘈杂。
就见在所有人的千呼万唤下,雪蚕真人徐徐抬起右臂,冲着面前凌空一指。
他指尖轻点处,霎时如水面般泛起阵阵涟漪,光华流转。
随即众人便见这圈圈涟漪,色彩愈发斑斓,然后开始凝实,竟于空中构成图像,演示如何布置祭坛。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重要细节。
待到半刻钟后,幻术方才消失。
于下一刻,雪蚕手中缓缓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每念四字,便是持不同手印。
大殿之内众人侧耳倾听,手中也不停歇,跟着一起演练,将其牢牢记在心头。
一炷香后,雪蚕罢手,吃力抬头,双目扫向台下众人。
他缓缓开口:“诸位,秘法我已传下,如何利用就看各位本心,此法甚妙且威力巨大,若能善加使用,会使我人道气运更上一层楼。
同样这秘法也是把双刃剑,要是应用不当,到时说不得就是天地倾覆,苍生罹难。
诸位切记莫要为了一己私心,弄得天下大乱,这绝非我本愿。”
说着扬起头颅,视线似穿透大殿穹顶,凝视苍穹。
他口中不住嗫嚅,神色愈发萎靡:“有道是世人如草,一岁一枯荣,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一生三百载,从呱呱坠地,再到年少轻狂,接着迷惘混沌,最后明心见性。
所求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在这人世之上,还有什么风景。
奈何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终究三百年岁月耗尽,到头来无非一场空梦……”
话音方落,雪蚕真人呼吸变得急促,肢体颤抖最后不住抽搐。
于下一瞬,长长嗟叹响起。
雪蚕在叹息,叹物是人非,昨日远去如流水。叹生不逢时,人算不如天算。
最后叹叹叹,叹人生如梦,到头来,皆为凄凉落幕!
紧接着,他那高仰的头颅,轰然低垂。
众人见状大气不敢出,那身侧矗立的白衣弟子,踱步来到自家师父身旁,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用手指查探雪蚕鼻息。
当其蜷缩的食指,触及雪蚕真人鼻尖的一刹,整个人浑身微颤。
白衣弟子立马双膝跪地,嚎啕大哭:“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