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行路几程。
段秋水牵着百花,不觉已步入深山幽谷中。
此地,越走越静,耳边皆为细琐风声。
忽然,一声嘤鸣乍响,似有什么隐匿于密林深处。
这让两人停下脚步,细细观察,就在以为不过是风吹草动传来的声响时。
忽然!
一道身影穿林而过,如电掣流星,转眼没了踪影。
“师父我怕……”
百花目露胆怯,紧紧靠在自家师父身旁。
段秋水指尖轻触徒儿脊背:【不怕,有我在。】
“师父,还记得乔村祠堂发生的事吗?”女徒仰头看向段秋水。
段秋水轻拍女徒脊背安慰,随后微微点头。
“那乔季和里长对话,顺嘴提过一句,说这附近山岭里有狼群出没,师父我们该不会真遇到狼了吧?”
闻听百花之语,段秋水一颗心瞬间紧绷,如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挤压。
她双目冷凝,手腕一转,尖锐的玉女簪便握于掌中。
虽说如今她的气力身手,已与常人无异,但使用武器的手上功夫并不缺。
她尽可能压下内心恐惧,旋即牢牢牵着百花快速疾行。
此时,山间寒风拂过二人,一呼一吸间,寒气侵入肺中,体内燥热不断向外涌出,二人四肢越发冰凉,可喉间却是喷火般干燥。
两人脚步踉踉跄跄,慌慌张张,向森林深处奔去。
待二人想要驻足歇息时,密林中突然传出嘶哑嗥叫!
抬眼瞧去,不知是何物,瞳孔散发着悠悠寒光,弹指便没入丛林不见踪影。
举目四顾,大山依旧默默无语,禅机深藏。
抬头是夜空,乌云遮月,貌似下一刻便会大雨倾盆……
而脚下山路不屈不挠、又屈又挠,如长蛇伸向更远更高之处。
深山老林中,无论以肉眼怎么观瞧,依旧是看不清、猜不透,只有林遮树障是唯一景象。
见状,顾不上休息,两人只能咬牙继续快速奔走……
如此这般,师徒俩步履匆忙,走走停停,时间也不知不觉过去。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路漫漫其修远,百花支撑不住,段秋水只能将其抱在怀中,她的身心已然疲倦,脚步愈发沉重,口中发出粗重喘息。
如此这般,不知奔走多久,段秋水猛然意识到不对。
因为儿时留下的梦魇,她刚刚陷入慌乱,致使落入野兽的圈套,不觉踏入绝境。
狼,生存依靠肉食,在夏天偶尔也啃食青草、嫩芽和浆果。
狼,不喝流动之水或山涧溪流,只因它们知晓流水会将气息传向远处,从而暴露行踪。
狼,善于隐忍,能忍受饥渴,长途跋涉寻找水源,直到找到为止。
狼,奔跑没有虎豹迅猛,但持久性于野兽中首屈一指。
正因如此,它们弱小也强大,因为弱小从不正面与猎物抗衡。
它们会在隐匿处,制造骇人动静,让猎物自乱阵脚,使其心慌意乱。
随后不断驱赶,自己则悄悄跟随,待到猎物体力耗尽,便是亮出獠牙围猎之时。
也因如此,邪月阁将狼奉为图腾,因为它们是天生的刺客。
此时此刻,段秋水这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师徒二人早已体力不支,终究是被这四脚恶兽,逼到山穷水尽之境。
两人相拥着,以对方体温,抚慰各自内心冰冷。
段秋水咬牙,榨出所有气力,继续奔逃……
半个时辰后,阵阵若有若无的动静,从两人周遭丛林传来,像看不见摸不着的幽魂,驱之不散。
小女童百花,率先崩溃,放声大哭。
而段秋水早已跑不动,她目露凄然,惨淡一笑,此刻总算领悟到命运是何物。
命运是个圈,从哪站起就会在哪跌倒。
儿时在狼口下逃生,如今却要丧生狼口!
声声兽吟,道道兽瞳,不再隐藏,开始自四面八方涌现。
深夜,嗥叫阴森、凄楚,犹如利剑朝两人心脏扎来。
方圆十米,上百只恶狼,自密林中现身,接着井然有序将二人包围。
它们各个面目狰狞,兽瞳猩红,如鬼火摇曳!
段秋水感受着自己冰冷颤抖的躯体,明白她已没了余力反抗,长时间抱着徒儿奔逃,已榨干她所有体力。
同时,狼群中一匹恶狼,缓缓走出,龇牙咧嘴,眼底全是嗜血之欲。
忽然,它口中发出低吟,四肢狂奔,高高跃起,张开腥臭大口,朝段秋水撕咬而去。
段秋水想以玉女簪刺死这畜牲,却发现手脚不听使唤。
儿时心中阴影乍现,如根根锁链牢牢将她束缚。
眼看,血盆大口,距离脖颈越来越近,这一刻她绝望闭上双眼。
骤然,幽篁里,逸出秋蝉啼唱!
此音如风似雨,是刀鸣!
一把柴刀衔着明月清辉,化作流光,狠狠朝恶狼落下。
噗呲!
犬类独有的哀鸣响起,温热血液飞溅于段秋水的白皙面颊。
熟悉声传来:“别怕,有我在!”
段秋水睁开双眼,当看到宽厚背影,挡在自己身前时,她彻底愣住了。
眼前,一人长发随风,穿着粗布短打,脚踩草鞋,模样落魄,贫穷。
却不知为何,犹如高山厚重,流水明澈。
“乔季……”
段秋水不可置信,呢喃出声。
这驱赶狼群的男人,落入视线中,不知为何,她隐隐听到心中有破碎声响起,说不明,道不清。
第一匹攻击的狼,被陈霄一刀砍翻,溢出血味,反倒刺激了所有狼。
它们口水直流,边如狞笑般龇牙咧嘴,边伸出舌头舔舐鼻尖。
渐渐,彻底暴露嗜血本能,一只只恶狼,朝三人八方猛然涌来!
顾不上许多,陈霄就如发狂的野牛,不顾一切地挥舞手中柴刀。
他毫无章法,一会朝左,一会向右,一刀刀劈砍,人如疯魔般,忽上忽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胳膊,大腿,已不知让多少只狼撕扯,弄得鲜血直流。
须臾后,见陈霄脚下一具具同伴尸体,狼群意识到眼前男子的凶悍,开始不断退去。
但它们并未离开,而是如围住羊群,保持一定距离,前仰后蹲死死逼视。
见状,陈霄心中悚然,不同于段秋水对狼的了解。
未穿越前他也就只在动物园见过,平身头一遭,感受到狼的狡猾。
陈霄明白,双方已陷入对峙阶段,只要己方露出破绽,便是被分而食之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