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陈霄强忍身体不适,跪了整整一夜,顶着个黑眼圈,在同村人的帮忙下,将尸体收敛入棺。
一帮人将棺材抬出庙外,打算放到牛车之上。
几个年轻人,外加陈霄抬着棺椁,正要一同使力,将棺材高高抬起。
忽然,一人脚下打滑,登时脱力摔倒,直接导致棺椁侧翻。
轰!
陈霄未来得及反应,棺盖掀开,整个人被倒扣于棺内。
尸体瞬间,死死压在他身上,陈霄大惊,忙大声呼喊:“外面的快点,快快快,快给我弄开!”
这意外,让其他原本围观的村民,急忙围拢过来。
瞧见此幕,众多村民之中,却有人高兴得跳脚。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村内寡妇兰姐的儿子,狗娃。
狗娃子笑呵呵地瞧着眼前一幕,心底畅快不已,暗自窃喜:“压死你个王八蛋,压死你个勾引我娘的狗东西,呸,想当我后爹,门都没有!”
只是一旁兰姐,见自家情郎被扣进了棺内,登时大急。
忙叫嚷着其他人前去搭把手,见自家儿子还在一旁傻乐,一巴掌扇在儿子后脖颈上,喝骂:“呲个大牙傻乐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将棺材挪开,再看陈霄躺在地上,一把推开尸体,低声骂了句晦气。
不得已众人只能先将棺材放在牛车上,然后将死尸重新放入,等盖上棺盖,钉好钉子,方才上路。
几名村妇搀扶披麻戴孝的母女,随牛车朝村外荒地行去。
庙门前,唯有一人闷闷不乐待在原地,就见狗娃子双手环胸,呼哧喘着粗气。
嘴里嘀咕:“有你这么当娘的吗,自己上赶着丢人现眼,改天我去城里找我舅告状,就说你不守妇道,对不起我爹!”
却在此时,眼前一抹亮光闪过!
狗娃定睛一瞧,发现刚才棺材倒扣之处,地上似有块黑亮之物。
旋即走近捡起,拿在手中观摩。
这东西入手冰凉,像是精铁打造,是块四方牌子。
牌面上雕琢一匹孤狼,在月下昂首嚎叫。
狗娃心中不快登时消弭,虽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但看来一定值钱,于是揣入怀里,想着有朝一日或许可以在县城换点钱花。
另一头,送葬队一路敲敲打打,没一会行至村外荒地上。
在众人的同心协力下,一座矮矮的坟头立了起来。
陈霄跪在坟前烧纸,权当是为这枉死之人赔罪。
而段秋水带着女童,两人趴在坟堆上,不顾脏乱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
孤儿寡母,生离死别,人世凄苦,何等悲凉。
看在眼中,陈霄心中却是惊吓大于同情,因为他知道别看眼前这女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但此人乃邪月阁顶尖刺客,若非经脉受损,战力无法使出,她想屠光整个乔家村,不过分分钟了事。
而这死去的男子,陈霄猜测此人要么是随从,要么是手下,绝非段秋水的同伙。
毕竟身为邪月阁首席刺客的搭档,却被陷阱搞死,这点微末本领,怕是连邪月阁打杂的都不如。
见段秋水口中发出干哑的嘶鸣,哭得撕心裂肺,像是真死了亲人,周围众人无不动容,有那心软村妇都跟着抹泪。
可越是如此,陈霄越是心生警惕,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好对付啊,都是看聊斋长大的千年妖精,得拿出十二分道行小心应对。”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啪!
脆响自陈霄后脖颈发出。
陈霄扭头一看,便见自己便宜爹,乔二郎目露不善,咬牙切齿道:“没出息的孽障,发什么愣,你看看你造的孽,还不多烧点纸。”
陈霄吐出胸中浊气,强压下心中恼火,继续烧着纸钱。
到最后,段秋水浑身瘫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没了魂的一滩烂泥,最后被村内妇人们生生抬回了荒庙。
翌日,村内祠堂中……
众乔村长辈齐聚一堂,搬来桌案,里长坐在桌案一旁,冲对面孤儿寡母,心平气和道:“闺女啊,昨天找来捏骨的给你把腿接了回去,现在好点了没。”
段秋水低眉顺眼,沉默着缓缓点头。
“对了,家中可有什么长辈亲戚没有?”
段秋水垂眸,微微摇头。
里长笑呵呵道:“罢了罢了,那么咱们接下来谈谈,该如何给你一个交代。”
讲到这,里长朝乔二郎使了个眼色。
乔二郎会意,忙徐徐讲道:“闺女是我家三娃对不住你,让你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如今世道太乱,年年都有饿死的人。”
说到这,微微一叹,眼中闪有愧色,但用余光瞥见祠堂内梗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的陈霄,却只得咬牙:“我知你心中委屈,但我家只有这么一个能扛事的孩子,他还年轻,还没讨媳妇,所以咱们私了吧,闺女你开个价。”
这话刚出口,立马就有人帮腔:“对啊,隔壁王庄,打架打死人最后赔了三十两白银。这位娘子你也别嫌少,你一个寡妇还独自带着闺女,在这世道能挺多久,三十两足够撑好几年了。”
话毕,另一人忙道:“对对对,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前几年我们这有家人外出遭了匪事,屋子到这会还空着。村里商量了,你就搬进去住,总好过一人带娃四处讨饭。”
“我看不怎么样!”
陈霄心中腹诽,白银三十两足够一家三口好几年的花销,尤其对乡野之人来说,的确是笔巨款。
但乔季三年闯荡,积攒的碎银,除去因为同情给人的十量,还剩四十量,完全能掏得出。
可他陈霄知道段秋水根本看不上这点银子,如果这女人此时只想离开,他这一番折腾不就白瞎了吗。
所以必须想尽办法让她留下来,就见陈霄当即大声叫嚷:“啥,白银三十两,我可没钱,不就是以命偿命,明天我就去县衙投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
不等陈霄把话说完,迎面一股凉风袭来!
他忙挪步后退,躲过乔二郎扇来的巴掌。
乔二郎气得手抖,指着陈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崽子,一帮人忙前忙后是为了谁,好好好,想死是吧,想死……我就……”
说着乔二郎左顾右盼,想看看屋内有没有趁手的家伙,他非得把这不省心的孽障腿打折。
眼看场面变得不可收拾,就在此时稚嫩童声传来。
“我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