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阴城那日,难得的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大军在城门口列队,黑压压的望不着边际。
我一身红色劲装,骑马跟在他身后,穿过万里的大军,来到队伍最前方。最后我扭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最后的边疆,此行远去,此生再无重回故乡之时。
我也有的选择,只是在逃避的死去和窝囊的活着之中,选择了后者,我想给鞑靼王女一个交代,给阿若一个交代
在路上他问起我可有父母,我望着两旁我不曾见过的秀水青山,答道“有的,只是他们都死了”
“如何死的”
“这你还要问吗,当然是被汉军杀死的”我笑着望向他
他也不明意味地笑起来“那他们生前待你如何?你有同胞吗”
“物质上从来不缺我的,只是少了陪伴…”说及此,我也难得的有些落寞
“至于同胞嘛,我也有许多,不过大多都不亲近”
我的兄弟姐妹,我对他们并无好感,我是王后的女儿,从小被父王带去政殿,学这学那,无休无止,不见天日,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我与我的母亲一年见上几面,也是在节日时
我不曾饱尝感情的雨露,内心是死灰般的沼泽,你带给我的这次恨意,便打碎了虚假的宁静,堕入无尽地渊
我望着他,“你呢”
“我从记事起便没了双亲,由舅舅抚养长大,堂姐在宫中做贵妃”
“怎么没的?”
他哼了一声,世上那有人追着问人家父母如何死的,可他先前故意问了,我当然也要问回来
“我父亲,死于平定南蛮的战场,我母亲生下我,便随他而去”
望着山野间的枯色,霜降晨昏中,我问了困扰我许多天的那个问题“鞑靼守城的降军和百姓,将军如何处置的”
他坐在高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我一眼,淡淡道“想知道?”
“想”
“为何?”
为何,“我与他们留着同族的血,不忍……”
“阿月还真是,心在黎民呢”他故作赏识地笑了笑,继而答道“降者充奴,烧杀抢掠者,军法处置”他说完便夹马一溜烟走了
章文还在传达命令“都走快点,将军说,要在入冬前回京,不然北方冬早,大雪封了山就回不去了”
我余光瞥见莫辞的注视,便疑惑地同他对视去
贵公子清雅如晨霜,像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从前楚肖攻下城池后,没有这么多规矩”
章文带着兄弟起哄“就是阿,谁承想这次将军下达了这破命令”
“弟兄们不让偷不让抢,打了胜仗都快吃不饱饭了”
我垂眸没有再多问什么,一路到了京城,已近冬至。这一路上曾见闹市喧嚷,繁华似梦,山野仙鹤,国泰民安
为何我鞑靼便占不到如此阔绰的自然条件,使人人乐业,而不是嗜杀成性,一心只想抢来大汉的城池
城门口百官列队,最中间站着黄色华服的中年男人,想来是汉武帝
我们停下,小黄门就扯着嗓子喊“恭迎北定大将军凯旋”
百官,百姓纷纷行礼恭贺,楚肖下马,单膝跪地,拜天子,天子亲自上前扶起
我学者莫辞章文他们的样子,下马,大拜,磕头
“众将士平身”我始终低着头躲在莫辞身后,此时被这个汉人皇帝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幸他牵着楚肖的手就往城中走去,金吾卫清道,我跟在后面,替他牵着马,两旁的百姓都热情地欢呼,庆祝困扰他们边境百年的鞑靼终于被灭了国,我却体会到死寂的冰冷
章文他们都笑着挥手,我却沉默的低头看路。不住的往士兵身上丢手帕,鲜花的女子们当然注意到我
“咦?那莫不是个女人”
“是啊是啊,还是个胡人女子”
“这是什么人啊”
莫辞看着我欲言又止,楚肖倒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和皇帝说着话。到宫门口,他才顾上我,“宫里的庆功宴,你跟着我去”
我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是我?将军不怕被人议论?”
“有何好怕的,你记住,低着头看脚下,不要乱看,只有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才能抬起头来”
我点点头
汉宫如何繁华暂且不提,不过相比王庭,略显逊色。听闻汉帝崇尚节俭,并以身作则,还真是如此
宫宴很大,我随楚肖坐在了皇子公主下首的位置,最上首是帝后,余光里,看不到宫宴的尽头
汉帝落座后,就先嘉赏了楚肖
“楚爱卿,且上前来”汉帝威严的声音传来
楚肖起身走到中间作揖“陛下”
“你以五百轻骑攻入王庭,并且亡了困扰我国边境多年的鞑靼,朕就封你为一品镇国大将军,封号定北”
楚肖跪谢
其余的莫辞章文等人均受了封赏,期间臣子阿谀奉承,皇亲贵胄示好,不计其数
我跪坐在楚肖身后,偶尔接过他递来的一块点心,躲在他身后且品尝一下从未吃过的佳肴充饥
歌舞升平之时,上首的皇后突然开口“听闻定北将军此次班师回朝,还带回了一名胡人女子”我惊了一瞬,等着楚肖发话
他起身作揖“回娘娘,确有此事”
皇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了将军的眼呢”
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做臣子的须主动示上,看来我不露露脸是不行了
楚肖仍在迟疑,我便不能急,须等他发话
“阿月,去拜见陛下,娘娘”
我领了话照做,头直直磕在地上,“罪奴阿月,拜见陛下,娘娘”
上方的皇后笑道“真是个美艳孩子,我看了都喜欢,只是可惜了,身份是在太低贱,连个妾室都做不得,只能给将军作奴作婢了”
“娘娘慎言”楚肖没有温度的声音传入还跪着的我的耳中,任谁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奴婢顶撞皇后娘娘吧
“定北将军这是何意?可是我母后说的有不对的地方?”一清雅女声传来
“楚某的私事,向来不喜旁人说道”
“旁人?我母后乃一国之母,如何说不得你?何况此女,本就是鞑靼罪奴,纵然相貌出众,也配不上将军这样的英豪”
“公主千岁之尊,如此咄咄逼人控指一个奴人,是否有失礼数呢?”
楚肖放慢了声调。我想他此时应该笑着,笑的邪恶,卑鄙,桃花眼都眯起
“你……!”
“好了好好,欣儿,且先坐下”皇帝出来当和事佬了“楚爱卿的……私奴,爱卿喜欢就好,朕和皇后嘛,当然无法说道你了,只是……”
“那楚某谢过陛下了,阿月,还不谢过陛下?”
我照做,谢您二老让我平身。随后自然而然又坐回了楚肖身后
皇帝的声音才继续传来“只是楚爱卿已近双十年华,戎马几载,既已立过丰功伟业,也应早日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