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是三进的布局,大堂威严、轩昂、庄重,设有“明镜高悬”匾额和“海水朝日图”,是县官发布政令、举行重大典礼、审理案件的地方。东西又设简事房、招房,衙院设六房。二堂清幽、雅静,设有茶室、天井,是县官会客、议事、休息小憩的地方。三堂明亮、精巧,设有东西厢房,是县官及家眷居住之所。而在三堂后还有后花园、厨房、耳房等等。
姜朝云住在三堂,会客则在二堂。
他换了一身蓝色的粗布长衫以后,沿着廊道穿过中庭小院。院子里栽种着几颗枣树,枣树花朵仅有米粒大小,但朵朵皆能结出果实。曾有诗云:“芙蓉花好空人目,枣花虽小结实成”,寓意小小县令能办实事、办大事,保一方平安。故而在县衙多种枣树。
此时在二堂的“琴心堂”内,薛青山、孙安、徐新洪、王武几人正在候着。琴心堂得名于三百年前,据说当年云帝南征,在驿馆小憩,彼时正值孟川之战最胶着的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让云帝陷入两难之境。正值此间,一声袅袅琴音让他乐而忘忧,思绪豁然开朗。在一定程度上超凡脱俗的琴音让他忘却烦恼,坚持打孟川之战没有退缩,直至最后的胜利。
然而云帝能征服南疆,却苦寻琴师不得,最后仅寻得一张古琴。他本欲将古琴带走,但思索再三还是将其留在了孟乐县。当初他小憩过的驿馆改为了孟乐县衙,初任县令便建造了琴心堂,专门供奉这张古琴。但三百年过去了,古琴早已不知所踪,琴心堂却保留下来。
“诸位久等了,黑二,怎么不给各位看茶?”姜朝云上前招呼众人。
“请喝茶。”黑二给四名豪绅斟茶,面无表情说道。
“姜大人,现在盗匪横行,您可得给我们做……”薛青山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脸顿时拧成一团,他一口喷了出去:“这什么茶啊,怎么是苦的!”
其他三人茶杯刚端起一半,见状纷纷放下。
“这茶的确苦了一些,但细品之下又有回甘,难道不合薛老爷的口味?”姜朝云啜了一口,慢条斯理说道。
“这茶汤都黑不溜秋的,哪里有什么回甘?姜大人你这里要是没好茶,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上好的云茶来。”薛青山掏出手帕擦拭嘴角,非是他硬要拂这位新任县令的面子,而是茶汤苦涩实在难以下咽。
“云茶的茶汤橙黄浓厚,香气厚醇持久,乃是茶中上品,早在显德皇帝时期便被列为贡品,的确不是这等苦茶能够比的。”姜朝云慢悠悠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仍品着苦茶,在他脸上看不到有半点苦涩的表情。
“看来姜大人也是识货的人,你说得不错,云茶的确是贡茶,且仅有少数的山头能种,别的山头随意栽种那可是杀头的罪。”薛青山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整个孟乐县共种有云茶二百八十六亩,其中薛家寨便占了一百七十余亩,孙家寨、徐家寨、王家寨又共种了一百余亩。”姜朝云扫向其余三人说道。
“咳咳……这个嘛,云茶之所以是贡茶,就在于栽种起来极为考究,非是那几座山头种不出那等滋味来,我们孙家寨虽种了几十亩,但一年的收成也就二百来斤茶叶。虽说今年受了灾,收成大不如前,仍有几十斤,明儿个我就让人给大人送五斤过来。”孙家寨的孙安拱了拱手,面带笑容说道。
“我王家寨也能送五斤。”
“我徐家寨也送五斤。”
徐新洪和王武两人不甘示弱,纷纷表态。
毕竟眼下四人可都是来求这位县太爷的。
除此外送云茶也有投石问路的意思。
“各位可知这苦茶的来历?”姜朝云没有接过话茬,反而指了指杯中黑黢黢的苦茶说道。
“哦?这破烂玩意儿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成?”薛青山对此嗤之以鼻。
他是喝惯了好茶的人,苦茶自然难入他的法眼。
“宣祖皇帝当年为平定蛮患,御驾亲征,但孟川一战久攻不下。某日宣祖皇帝亲自登山勘察地形,偶遇一老僧,宣祖皇帝心中有惑向老僧求教,老僧闭口不答,仅给了宣祖皇帝一包东西,告知其为明悟茶。宣祖皇帝接过茶叶后返回驿馆,每逢有惑便沏一杯明悟茶,饮下后果然通明彻悟不再有惑。”姜朝云缓缓说道。
“什……什么?你说这是宣祖皇帝饮过的……明悟茶?”薛青山连忙掩嘴,试图掩盖刚才自己的大不敬。
“正是如此。”姜朝云又啜了一口,淡淡说道。
“难怪我闻着此茶有股淡淡的清香,原来是宣祖皇帝饮过的。”徐新洪连忙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但此茶极难下口,他喝下去的时候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赞叹道:“好茶,好茶!”
“我是没有闻到什么香气,不过既然是宣祖皇帝喝过的肯定不差。”王武也一口喝完,虽然他比徐新洪看起来要好一些,但从他挣扎的表情看来,这杯茶下肚也让他不太好受。
“我在孟乐县世代居住多年,怎从未听说过有这等良茶?”孙安倒也是啜了一口,他皱眉问道。
“对呀,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薛青山疑惑询问。
其他两人同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明悟茶的名字各位也许没有听说过,但它还有一个名字,各位肯定是知道的。”姜朝云轻声说道。
“什么名字?”四双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
“地龙土。”姜朝云说出了明悟茶的另一个名字。
“什么?我们喝的是这个玩意儿?”薛青山连忙掏出手帕控制不住腹中翻涌就要吐出来。
徐新洪和王武皆是如此,也就只有孙安喝得少些,还镇定些。
所谓地龙便是蚯蚓,而地龙土就是蚯蚓钻的烂泥土。
“好哇,姜大人,你竟然拿这种东西招待我等?”薛青山气急败坏,质问道。
“当年那位老僧给宣祖皇帝的正是这地龙土,意在告诉宣祖皇帝,即便它不值一文、恶臭难当,但它却是云国的土地,寸步不能让。”姜海潮对于薛青山的冲撞并不生气。
他放下茶杯再次看向四人:“那么各位,我们可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