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云在木楼下等候,很快他看到在另一侧有三人急匆匆的下去。
这三人在随从的护卫下,离开了薛家寨。
“你知道那三个是什么人么?”姜朝云问向旁边的黑二。
“不认识。”黑二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三个人。
“胖的那个叫孙安,是孙家寨的族长,拎鸟笼的那个叫徐新洪,是徐家寨族长之子,高高大大满脸胡子茬的那个叫王武,是王家寨族长的亲弟弟。”姜朝云说出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们与薛家寨的薛青山一般,皆为孟乐县有名的豪绅。”
“老爷,你见过他们吗?”黑二诧异的问道。
姜朝云摇了摇头:“我并未见过。”
“那你怎么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还有豪绅是啥?”黑二挠了挠头。
“我之所以叫得出他们名字,一半是因为来之前做足功课,另一半是推测的。至于豪绅,说白了就是大地主。他们四家的土地就占了孟乐县所有土地将近一半。”姜朝云淡淡说道。
他这话倒是没有作假,来之前就已详细了解过孟乐县各大家族的基本情况、人员结构,以及主要人员的体貌特征、兴趣爱好。同时也详细打探过各大豪绅的动向。
比如徐家寨寨主这些年退居幕后,寨子里大多数事情都是由他那个爱遛鸟的儿子徐新洪去打理。再比如王家寨的族长王文身患重病,已有多年未曾抛头露面,寨中的一应事务皆是由他亲弟弟王武主事。
此刻他来薛家寨拜访,这三人不仅没有主动的跟他这个新来的县太爷套近乎,反而偷偷的从后门溜走,这摆明了是想与他划清界限。
徐新洪的特征最为明显,能与他处于同等地位的自然是王家寨与孙家寨的人,这也是姜朝云能够确认这三人身份的关键所在。
“那他们可都是恶人!”黑二忿忿说道。
“恶人?”姜朝云楞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是恶人?”
黑二连豪绅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竟然能够说出这几大豪绅是恶人,这委实让姜朝云感到意外。
“大哥说过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无家可归,就是因为那些大地主巧取豪夺,把大家的土地都夺了去,让好多人无家可归,只能到山上去。在山上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如果有土地就不会过这么贫苦的日子了。”黑二认真说道。
“黑大说的吗?他还有些见识。”姜朝云赞叹说道。
和武勇的黑二比起来,黑大无论是眼光还是见识都要超出一大截。
“以前我和大哥偷偷的去私塾先生那听过课,我听不进去老是瞌睡,但大哥每次都能听完然后讲给我听。”黑二挠了挠头说道。
“原来如此。”姜朝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哎呀,姜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到小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时在木楼上有人急匆匆的走下来,走下来的正是薛青山。
“本县初到孟乐上任,想要了解一下民情,路过贵寨来讨杯茶喝,希望没有打扰到薛老爷。”姜朝云面带微笑,拱了拱手说道。
“姜大人说的哪里话,这边请,这边请。”薛青山连忙领着他往右走,并没有上二楼。
姜朝云瞥了一眼,并未作声。
二楼乃是住所,薛青山没将他往二楼引也是情理之中。
在薛青山的带领下,姜朝云来到客堂。说是客堂,其实就是吊脚楼的一楼,支了张桌子,众人坐在小竹凳上,薛青山为他斟茶:“姜大人,我薛家寨清贫,也没有什么可招待大人你的,这是咱们薛家寨自家种的果子,你可千万要尝尝。”
“薛老爷贵为一族之长,生活竟如此的清贫,真是让人钦佩呀!”姜朝云赞叹说道。
“我们薛家寨原本就是小寨、穷寨,老百姓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这个当族长的肯定要与大伙同甘共苦哇!”薛青山感慨说道。
“可是我观禾苗都快要成熟了,薛家寨有良田万亩,不应该啊。”姜朝云疑惑问道。
“姜大人你说笑了,我这薛家寨哪有良田万亩,不过区区薄田几百亩,连养活族人都格外艰难,我这个当族长的每当看到宗族老少饿得面黄肌瘦就于心不忍,姜大人,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要去县里求你借点粮,没想到你体恤我薛家寨疾苦,先行一步到来,大伙还不快求求姜大人借粮让我们度过春荒。”薛青山说着就招呼男女老少跪下。
顿时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
“青天大老爷,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三岁幼子,都快要饿死了。”
“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都饿死呀,您就发发慈悲借我们点粮食吧。”
“能够让我们度过春荒,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一定给您立生祠,为您祈福烧香。”
这些寨民哭哭啼啼的,有人干嚎不见眼泪,就抹了把口水,可谓一片哭天抢地。
这可把黑二给气笑了,这帮人哪个不是膀大腰圆、满肚肠肥,何曾见得半点的面黄肌瘦?
“好说,诸位都是我孟乐县治下的子民,既然眼下春荒缺粮,我必让官府开仓放粮,让诸位安稳度过春荒。”姜朝云连忙将众人扶起来。
听闻此言的薛青山眼珠子直转,心中一阵得意:这新来的县令也太好糊弄了,年轻人果然还是太稚嫩了一些。同时思忖这施主簿未免也太谨慎了点儿,特意来信让各大豪绅不能给他半粒粮食。这下倒好,不仅没给出半粒,反而还要到了春荒的粮。
“老爷……”黑二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但被姜朝云不动声色的挥手制止。
“青天大老爷啊,这下我们有救了,我们薛家寨有救了呀,还不快给青天大老爷磕头!”在薛青山的招呼下,又是一片感恩戴德,哭天抢地的。
姜朝云将薛青山扶起来说道:“薛老爷,我听闻贵寨乃是本县首屈一指的大寨,没曾想是这等光景,看来都是谣传了。”
“没错,就是谣传,我薛家寨不过是一小寨、穷寨,不过是些别有用心的人挑拨是非罢了。”薛青山坚定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本县就先回去为贵寨拨粮。既然贵寨如此贫寒,想必也没有提醒的必要了,本县就先行告辞。”姜朝云转身就打算离开。
“提醒?什么提醒?姜大人有话但说无妨。”薛青山微微皱眉,眼前这小子不可能特地走一趟就是为了给他送粮食?
真的有这么好心?
“本县听说最近匪寇作乱,尤其是那瓦子寨的贼人,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已经有好几个寨子被他们洗劫。原本本县想着贵寨乃是大寨、富寨,会被瓦子寨给盯上,想要调兵防守,但如今贵寨如此贫寒,那瓦子寨必定瞧不上,那就没有防守的必要了,告辞!”姜朝云拱了拱手,带着随从黑二离开了薛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