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完这边的需求之后,任毅离开了工地。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任毅找到了本市的一家塑料厂。
任毅不能选择和卖水小哥一样的路子,他必须另辟蹊径。
市塑料厂是国企,只不过九十年代,大部分国企的经营情况都不怎么样,无数的国企面临破产危机。
虽然各地政府一直在想办法努力救市,可是依然不能改变国企连年亏损的现状。
一直到几年后,大部分国企彻底顶不住压力,或者宣告破产,或者干脆改革重组。
总之,坚决不能在继续现行模式下这一套效率低下的生产体系。
国家需要进步,就必须革除不适应当下国情的生产体系的弊端。
于是,九十年代最严重的危机,国企工人下岗潮出现了。
这次下岗潮,粗略估计波及至少三千两百万国企工人。
那是一个可怕的时代,但却是不得不经历的阵痛。
经此一役,国家才能卸下负担,跑得更快,为更广大的国民寻求更好的发展机遇。
任毅目前所在的九一年,国企大下岗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国企无法盈利的窘境却已经开始了。
许多国企连年亏损,生产体系落后,产品卖不出去,工人甚至领不到工资,全都是靠政府的资金注入才能继续维持当下的摊子。
市塑料厂就是这样的一家工厂。
他们生产的塑料制品大量滞销,完全没有销路。
虽然他们不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企业,但是其他使用他家塑料制品的企业卖不出去产品,他们家自然受到了波及。
南方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做的颇有声色的民营企业,如果塑料厂地处南方,或许还能被这些民营企业消化一些产能,勉强活着。
但他们偏偏地处北方,此时的北方民营经济没有一点起色,无法消化他家产能,只能和大多数国企一样,靠政府注资苟延残喘。
一旦改革进入深水区,政府明白过来,一家企业绝不能靠政府资金活着,而是得到市场上寻求活路时,就是塑料厂的破产之日。
任毅赶到塑料厂后,塑料厂安静的出奇,工厂的机器大部分都在休息,没人能消化他们的产能,生产出多少商品都只能堆在那里。
塑料厂门口有两个保安正在百无聊赖的闲聊着,虽然塑料厂已经近乎停产,但里面的生产资料却不能丢失,保安还是得雇的。
任毅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笑着走向两个保安。
“保安大哥,借个火。”任毅笑呵呵的跟两个保安套近乎。
保安原想制止任毅靠近工厂,但看到任毅手中举着的两支香烟,他们犹豫了。
塑料厂效益不好,连带着保安工资都低,恪守职责的想法自然没有那么高涨,送上门来的香烟,不要白不要。
保安给任毅点上火后,他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笑容不变,看着两个保安点上了他送上来的两根香烟。
两个保安接过了任毅的香烟,此时也不好意思赶他走,默许了他在这里逗留。
任毅的第一个目的达到了。
厚着脸皮留下后,任毅开始发挥他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格,时不时递上香烟,很快跟两个保安熟络起来,并且话题不断的往塑料厂上靠。
两个保安也是没心机的,加上香烟在手,顺着任毅的话题,把他们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任毅猜的果然不错,塑料厂的产品几乎没有买家,但他们挂着国企的牌子,偏偏生产还不能停,否则对工人,对政府都没法交代,只能硬撑着。
情况跟任毅预想的大差不差,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
“李哥,那个是谁啊。”彼此熟络之后,任毅突然指着塑料厂里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被任毅喊李哥的保安顺着看去,说道:“那是厂里的薛主任,负责生产,最近清闲的很。”
现在厂里的生产工作几乎停滞,他想忙也不行。
生产主任不是任毅在等的那个人,顺着这个话题,任毅开始跟保安讨论起工厂的人事。
终于,快到下班时间点时,任毅等到了他想等的那个人。
任毅从保安口中得知,这个人是塑料厂的采购员,程辉。
只有他,才能帮助任毅走出目前一穷二白的窘境。
任毅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确实要卖水,只不过他不想抬着瓮去卖,而是要装在塑料瓶里卖。
任毅不打算贴任何标签,他想将水卖的方便一点,装在塑料瓶里是最合适的方法。
并且由于他的水没有任何运输和经销成本,能卖多少就能赚多少。
但是,任毅身上只有一块三毛五,不可能跟塑料厂谈合作,所以任毅只能想点歪点子了。
目送程辉离开塑料厂后,任毅匆忙跟两个保安告别,跟上程辉。
保安直到任毅离开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连任毅叫什么都不知道,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
反应过来的两个保安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后怕,还好任毅打探的是塑料厂的信息,不是他们俩的。
不然说不定被卖了还要替任毅数钱。
咱们这小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这等高人了?
他打听塑料厂的情况干啥?
俩保安猜不到任毅的目的。
但他们隐约有种感觉,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华北小城,可能要热闹起来了。
任毅一路尾随程辉回到家里,任毅没想到,程辉住的地方竟然就在他家附近。
任毅笑了,看来这是命运注定了要程辉帮他一把。
程辉今年三十多岁,在塑料厂干了十多年。
采购员这份工作非常不错,不仅不用在流水线工作,还能经常公费出去吃吃喝喝,给他个主任他都不换!
但最近几年,工厂效益极速下滑,他再也没有出差的机会了。
工厂几乎不需要采购任何原料。
程辉美好的生活瞬间失去了一半色彩,现在整天去上班也没什么事干,无聊的紧。
吃完晚饭,程辉不愿意在家里闷着,打算出门散散步,刚下楼走了没几步,便闻到了一股烧鸡的香味。
循味看去,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树下,啃着烧鸡,旁边还摆着一瓶白酒,一叠花生米,吃一口烧鸡,喝一口白酒,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