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店,已到隅中。
今天的老店内外格外热闹,因为店门口贴出告示,招收伙计若干,厨师学徒和洗婆各四人。
整条街都轰动了,谁不知道周家老店月钱高,效益好,周祁方老哥对伙计很是爱惜人力,从不折腾,这简直就是个金饭碗啊。
从贴出告示起,就一直有人围观,告示旁有个青年伙计一直时不时宣读。
刘大爷刚从地里除草回来,路过周家老店看到一群人堵在店门旁,于是扛着锄头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纸告示。
于是他拍了拍旁边的一个青年问道:
“这位小哥,这上边写的什么啊,是无忧城的告示?还是搜捕文书?”
青年眉毛一挑,不耐烦的看过去,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肩上还扛着锄头,面色一缓。
“老丈有礼,都不是,是周家老店招收伙计和厨师学徒,哦,还有洗婆。”
刘大爷颇感兴趣道:“上面说没说有什么要求?”
青年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老头哦了一声,转身走道:“算了,我直接去问问老周。”
说罢出了人群,走进客栈中。
一进客栈,刘老头放下锄头,将其椅在门后。
他看见后院的队伍已经排到大堂了,于是招过来一名伙计问道:“你们头呢,我找老方。”
伙计跑过来笑道:“这不是刘大爷么,我们掌柜在后面院子面试呢,您看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刘老头摇摇头道:“找他说两句话,你忙去吧。”
伙计哎了声,道:“刘大爷,如果要面试可不能插队。”
刘老头瞪了伙计一眼,不屑道:“我面试,你们有让我干的活么,我是当伙计还是学徒啊。”
伙计尴尬一笑,做出请的动作道:“是是,小的多嘴了,大爷您自便。”
刘老头哼了一声,走进后院就看到一个桌子后面的周祁方,施施然走了过去,看他问完一人后猛然一喊:“老周!”
周祁方刚问完一个来面试的少年,准备写两句少年的名字住址,被这句话吓得手一哆嗦。
但他也听出了是谁,头也没抬边写边问道:“刘大哥过来了,这是要照顾我们生意啊。”
刘老头嘿嘿一笑,问道:“你这东西我早就吃腻了,问你个事,这门口不是招人么,都有什么要求。”
周祁方写完放笔抬头看了刘老头一眼,心中恍然,站起对排队的众人拍了拍手。
“诸位,我疏忽了,既然有人问各个岗位的具体要求,我在这跟大家说上一说,不合要求便不必排队了。”
刘老头从腰上抽出烟杆,塞上一斗烟后借烧水的火炉点燃,砸吧一口烟椅在桌案上听周祁方说。
“首先,伙计的工作分为前后堂,前堂招待客人,后堂做杂务,要求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壮小伙子,前堂每月一两,后堂八钱。”
人群中有几个中年骂骂咧咧离去。
“厨师学徒一开始就是在厨房帮厨,每月五钱银子,什么时候能做大部分菜什么时候出师,月钱提到二两,如果做的更好月钱还能提,年龄要求与伙计一样。”
这次没人走,都静静地看着周祁方。
“洗婆主要做的就是清洗伙计的衣物和客房的被褥,还要有一定的针织,破个洞划个口子能给补补,每月六钱,要求三十岁以上已婚婆子。”
“以上所有,全部要求本地常住,家里没有人犯案,能够吃苦耐劳。”
人群中有人面色平静,有人露出恍然之色,还有几个人面色犹豫,有几个人面色难看离开。
周祁方笑呵呵看着道:“多谢刘老哥提醒,省了喔多少事啊,对了老哥,你问这个是要干嘛?”
说完向身后看去,却发现刘老头早已不见身影。
周祁方疑惑的嗯了一声,但也没多想,回头道:“剩余诸位还请继续排队面试。”
这时后院过来一个青年,周祁方眼睛一亮,招手道:“念书,快过来,来的真是时候。”
周念书跑了过来,靠近周祁方耳边道:“老爷交代,不必怕事情抖漏,最好主动一些,明着跟他们来,但仅限这猪肉铺子的事,我们家其他店铺碰到类似事情先不要和王家对抗,先试试这王家在官面上的能量。”
周祁方点点头,对周念书道:“你来面试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之后又将要求和周念书说了一遍,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前堂。
周念书无奈一笑,到桌案后坐下,拿起笔问前面站着的少年:“姓名?”
“额...二蛋。”
“家住哪里?”
“梨树街……”
…………
周祁方背着手走入大堂,招手唤来一个伙计。
伙计小跑过来点头道:“掌柜的。”
周祁方点点头道:“去找个屠户,将对面猪栏的几头猪宰了拉到我们这。”
伙计一愣,犹豫道:“啊?这...”
周祁方轻嗯一声道:“昨日马三已经将他的店铺卖于东家,现在对面是我们的了。”
伙计哦了一声道:“为何不直接让马三杀,不都一样么。”
“马三已然不知上哪去了,让你做你就做,有事我盯着呢。”
伙计应了一声,刚准备走,坐在旁边的一个喝着小酒的中年捕快将其叫住,有些急切。
“等等等等,先别去,我说周老哥,这怎么话说的,你刚才说...马三那小子将铺子卖给你了?”
“卖给我们东家了。”周祁方纠正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昨日他还被王家讨债来着?”
周祁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呵呵一笑。
“老邢啊,你关心这个干嘛,我们自由交易,又关王家什么事呢。”
邢捕快一扬手,严肃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你刚才说马三无故失踪?”
周祁方摇摇头笑呵呵道:“我确实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反正铺子已经卖于我们东家了,他上哪是他的自由,说不定是去买房了呢?”
邢捕快摇摇头道:“不对,这里边有事,恐怕...这是个案子。”
随后又软了回去,继续喝了一口酒道:“不过又没人报案,报了案也不一定是我查,周老哥请便吧。”
周祁方示意伙计继续去找屠户,又找来一个伙计给邢捕快加了一个小菜,一壶酒。
靠近门口有一个青年神色有异,示意一下伙计拍在桌面上的十几个铜板极速离开。
不过半个时辰,从街道另一头冲过来七八个人,领头一人肥头大耳,穿绸裹缎,但样式也是下人打扮。
众人冲到马三肉铺门前,领头那人指着肉铺门板道:“给我拆!”
“等等!”
早已等待在门口的周祁方高呼一声。
“诸位这是何意?难道想砸了我周家的地盘么?”
领头那人一扬手,止住下人,对周祁方拱手道:“周老哥,这明明是马三的铺子,何时成你周家的地盘了?”
周祁方呵呵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王管家,昨日马三已经将铺子卖于周家了,所以这当然是我周家的地盘。”
王管家面色一沉,肃然道:“你可有凭证,你可知马三欠了我王家两千一百两银子,他凭什么把铺子买给你周家。”
王管家后面的下人助声道:“对,凭什么,凭什么!”
争吵声引来大批围观者,邢捕快也咂摸着嘴出来,站在周祁方身后看着。
周祁方一点不慌,笑道:“那马三欠你们家银子关我周家什么事呢?我只知道他将铺子卖给了我,所以你们不能碰。”
周围人议论纷纷。
“马三将铺子给了周家。”
“王家昨日就来闹,今天又来。”
“马三真不是东西,欠了人钱跑了。”
“你怎么知道马三跑了。”
“我昨天订的猪头今早去拿,结果叫了一早晨都没人,也没动静。”
……
王管家脸色变换数次,狠色道:“不行,你必须拿出证据,或者将铺子打开,我们先找马三,他欠我们银子,凭证在此!”
说罢从袖口拿出一张纸,展开示众。
周祁方面无表情道:“要证据可以,地契和合同就在周家,但你们好像没资格查。”
这时周祁方后面的邢捕快走了出来,向周围拱手道:“诸位乡亲,散了散了,堵住人家做生意了。”
周围人渐渐散开,但仍有大批人在周家老店门口,他们是来面试的。
王管家对邢捕快一拱手,刚要说些什么,邢捕快摆摆手道:“总是在街头闹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将你的欠条拿于我看看。”
王管家只好双手送上,邢捕快看了不长时间,指着欠条对王管家道:“王管家,欠条上没说铺子的事,也就是马三欠你们钱,那你只能找马三,可不能再无理取闹。”
王管家鼻子都气歪了,本就胖,一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如今被邢捕快一句话顶的脸都绿了。
半晌憋出一句:“邢捕快来的正好,我就是来找马三的,如今马三涉嫌逃债,我有理由请邢捕快带我查看这铺子,看看是不是他还在这。”
邢捕快看向周祁方,周祁方明白了,点点头道:“我会打开门,让邢捕快和你一起看看,看完快走。”
王管家心里暗道不好,这马三真跑了不成,这下难办了,但也只能看周祁方找到钥匙,跟着邢捕快搜了一圈,果不其然,家里除了猪没别的东西了。
王管家心沉到底了,但还是问:“周管家可知他女儿到哪去了?”
周祁方微笑道:“也卖给我周家当奴婢了。”
王管家心中狂怒,心中暗道二公子学那些地皮无赖直接上门逼债可坏了事了,心中着急,现在至少得先找到马三挽回损失。
阴沉着脸对邢捕快和周祁方一抱拳,对后面的家仆一招手道:“走!”
走了两步家仆中有个马脸青年跑到前面问道:“管家,现在怎么办?”
王管家想了一会,长叹一声道:“只好报案了,找两匹马,找个人跟我去县里报官。”
看到王家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渐远,周祁方回过头来对邢捕快抱拳道:“多谢邢捕快仗义执言,请入客栈喝茶。”
邢捕快嘿嘿一笑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严捕头,不过确实还要等等,等你们客栈招聘完毕,人散了我再走。”
周祁方点点头,抓住邢捕快的手臂,两人进客栈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