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爱你哟,么么哒。”
“老公,等你从云南回来,我们就结婚。”
“老公,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公,听说傣族少女多情,你不会被哪个傣族小妹看上了吧?”
“老公,今天我和主管吵了一架,好不开心,想你。”
“老公,我妈说,如果工作不开心,就回来吧,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我老家吗?”
“老公,我妈给我在老家县城找了一个工作,我准备回去面试了。”
“老公,我面试成功了,我妈说可以托人给你也找一个工作,你来嘛!爱你哟!”
“老公,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老公,浩哥,你在干嘛?”
“浩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嘛?老妈把我们婚房都准备好了。”
“张浩,我今天去相亲了。”
“张浩,今天相亲对象约我了。”
“张浩,他能给我我想要的稳定生活,我估计等不到你了。”
“张浩,我感冒了,发烧39度8,你在哪里?”
“张浩,你是个傻逼。”
“张浩,我26了,等不了你了。”
“张浩,我爱上他了,我选择放手,你也放手吧。”
“老朋友,我们婚期定了,祝福我吧,也祝福你找到相守一生的那个她。”
“老朋友,我6月12日的婚礼,如果你有时间,欢迎你来参加,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HH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某室。
刚洗完胃的张浩强忍着头痛和眩晕,眼神迷离地翻看着微信消息,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哭泣,把来看他的公司同事,也是今年即将毕业的实习生赵海看得莫名其妙。
今天是农历2024年6月14日,农历五月初九,宜祭祀。
“小海,刚让你带的香,蜡烛,苹果给我。”张浩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赵海说到。
“哥,您要做什么?我来吧,你刚洗完胃,需要休息。”赵海随即从袋子里拿出了张浩需要的东西,对着张浩说到。
张浩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勉强忍耐着喉咙的刺疼感,摸了摸身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三根香,然后战战兢兢的把三根香插在苹果上。
“哥,我来吧。”赵海看着跌跌撞撞、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的张浩说到。
“不用。”张浩的语气带着点坚定,经过几次尝试,终于把香插好,然后拿着香踉踉跄跄的走到窗边,把香放在窗台上,接着又晃晃悠悠把蜡烛点上,然后步履蹒跚地退后两步,颤颤巍巍的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天边郑重的三鞠躬。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以后,张浩向赵海晃了晃手臂,赵海随即扶着张浩向病床走去,躺好的张浩随即对赵海说到。
“小海,把香和蜡烛灭掉,然后丢了吧,待会儿医生看到不好。”
“好呢,哥。”
“小海,有女朋友吗?”张浩声音有点沙哑。
“哥,有呢,只是她父母那边让我们毕业就结婚。”赵海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到。
“从校园到婚纱,好令人羡慕。”张浩的声音带着点深沉。
“不过,哥,我给您说实话,我不太想结婚,我想出来闯一闯。”赵海一脸不甘平庸的讲述着他的梦想。
张浩默默的听着,这是大部分学土木的人的梦想,总想有一天能够用自己学到的东西改变世界,和四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闯什么,闯世界吗?你知道我们学土木的世界是什么吗?是山咔咔,是方圆八公里都寥无人烟的鬼地方,这个世界有什么好闯的。”张浩的语气有点激愤,更有点不可言说的味道。
“哥哥,你别着急,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才22岁,这个年纪结婚,我不甘心啊!”赵海含着泪水,那声音中有一种渴望自由,壮志未酬的呐喊,这种感觉,曾经的张浩拥有过。
“小海啊,哥哥给您说,那个世界的残酷超乎你的想象,当你在山咔咔里抹灰的时候,你女朋友可能在生病,当你在酒桌上被别人灌醉的时候,你女朋友可能被她的同事和上司欺负,在被职场霸凌,当你还在深夜里写报告的时候,你女朋友可能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哭泣,这样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能等你多久,能等多久啊?”
“哥哥,您别激动,别激动,我给你倒杯水。”看着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张浩,赵海懵逼了,赶快给哥哥倒杯水。
“哥哥,水,平复一下,我刚才脑袋打铁了,我只是一说。”
看着张浩喝了水,心情平复以后,赵海好奇的问了问。
“哥,您刚才,又是蜡烛,又是香的,您是在干什么呢。”
“我在祭奠我失去的爱情。”张浩的语气里饱经风霜。
看着很是疲惫的张浩,赵海张了张嘴,想了想,说到。
“哥,您先休息,我出去一下哈。”随即拉起来窗帘,看着渐渐入睡的张浩,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走到医院楼梯间,想了想,赵海拿起手机,给自己女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亲爱的,想你了,我实习期一过,拿到毕业证,我们就结婚哈,亲爱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家,见见我老丈人和丈母娘。”
下午,睡了一觉的张浩,感觉好了很多,随即下地走了走,翻开手机,看着那个备注“老婆”的头像,微微出神,翻开通讯录,播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犹豫了几番,正下定决心播出时,被来人打断。
“哥,您醒了,我给您带了小米粥。”赵海正提着小米粥从外面走来。
张浩随即把手机收起,如释重负般深吸了口气,随即自言自语到。
就那样吧。
看着正在喝粥的张浩,赵海问出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
“哥,您说我能转正,能留下来吗?”
“不能”张浩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
“你知道你师哥师姐都在干嘛吗?他们都在失业,我就是为了不失业,才把自己喝到这里,但是没用,公司让我下个月去办离职手续,所有实习生全部都不会有岗位,最惨的是你那些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师哥师姐,他们都在送外卖。”张浩的语气有点无奈。
“那我放心了。”赵海心里松了口气。
张浩意外地看了赵海一眼。
“哥,刚才您给我说的,我认真想了一下,我决定了等毕业就结婚。”赵海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轻松。
“小海,很明智的选择,恭喜你。”张浩衷心的祝福这个小老弟,虽然才认识半年,但在这半年里,赵海真的是把他当做亲哥哥那样对待。
“小海,结婚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吗?一起留在沪海打拼吗?”张浩关心的问着自己的小老弟。
“哥,不留了,我丈母娘给我和女朋友在她们县城找了工作,等实习期结束,拿着毕业证以后就去报道。”赵海诉说着对自己的安排。
“那婚礼在哪里办呢?”
“就在她们县城,婚房、酒店这些,老丈人他们都准备好了,以后我们就在那个县城生活了,我这个人不太适合在外拼搏,还是小县城适合我。”赵海聊起这些安排时,满脸笑意,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
“小赵,你真是人间清醒啊!结婚时候说一声,我到时候去喝杯喜酒。”张浩内心复杂而又微妙,带着一丝羡慕。
深夜,已经出院的张浩,独自走在街上,看着这些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喧嚣模样,内心倍感孤寂,回想起毕业后一直都在深山老林里打转,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孤独不是在山上而是在街上,不在一个人里面而在许多人中间。”
张浩走走停停,偶尔会走在人群中间,聆听着周遭的声音,也会走到公交站台,像一个等车人那样静静坐着,他的眼神空洞地扫过周围,没有焦点,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真正在寻找什么。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张浩倚靠在路灯栏杆上,翻看着和女朋友从2018年以来的聊天信息,看着见证了自己7年的爱情长跑,从心心相印到天各一方,从如胶似漆到渐行渐远,直到情随境迁,只剩下“老朋友”的寒暄问候。
想到这些,张浩心如刀割,想起自己小老弟今天做的决定,他不由得大声对着天空呼喊。
“张浩,你就是个傻逼,一个大傻逼。”
哭着,喊着,大笑着,如疯子般张牙舞爪着,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几乎窒息。
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心在无声地泣血,那份痛,深入骨髓,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胸口上重重一击,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猛然间撕扯着他的胸膛,他踉跄几步,试图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自己,但四周除了冰冷的空气和昏黄的路灯,一无所有。
路灯的光晕在张浩周围缓缓旋转,仿佛连光都在为他哀悼,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逐渐模糊,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向前倾斜,仿佛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但在这个孤寂的夜晚,没有谁能成为他的依靠。
就这样,在路灯的见证下,张浩缓缓地、无声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留下那盏昏黄的路灯,像是指引者他走向轮回者的彼岸,空气中似乎还停留着一个声音诉说着。
“张浩,你是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