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病情又恶化了,明明我的治疗方案也没问题啊,真是的。到底根源在哪啊?”
叶轻怜尽管已经是大学生,但围着王晨宇转圈抱怨的样子。倒像是个小女孩。但她的历史老师倘若看到了少女的这副样子,也只会会心一笑吧。比起叶轻怜学校那副乖乖女的形象这副任性的样子更显得更加可爱。
“二姐。”王缠雨的呼唤有点像是孩子找到了家长。
尽管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但某种程度上,王缠雨也认为二姐说的也没错,自己就是对方的拖油瓶。
小时候那个男人晚上不在家的次数还不算多,但即便如此,一个月也还有那么几天不见人影,到了某几个月更是整月整月的不见人,请的保姆也基本上不过夜,而王缠雨从小就怕黑,又怕鬼。每到晚上有时候灯开到天亮都不敢睡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真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小黑煤球般的东西,还有一些长相奇异的存在,尽管现在都快想不起来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子,但小时候的王缠雨确实被吓得够呛,只不过那时这种现象还不严重,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到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也就克服了,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见到的只是幻觉,但在某些事件理解了只是别人看不见这点之后,他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独有的秘密,甚至还挺高兴自己与别人如此不同。
但后来上了初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奇怪的东西默默的开始变成恶魔一般折磨他的存在,还是说他本人就像是被什么诅咒了一般。原本只是能够看到,而不会干扰他生活的东西开始折磨他。
首先就是吃饭,第一次发作时是在初二中午,他吃午饭时嘴里原本软糯的米饭却突然变成了生锈的铁钉那样的东西。难以下咽的同时仿佛连舌头都被刺穿了,嗓子里一阵阵的恶心,搞得他当场吐了出来。
后来常见的现象还有剧烈的疼痛,同时他的身体上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仿佛被几千只蚂蚁撕咬一般,但别人却无法看见,有时候大脑好像被斧头劈开一般的疼。那个人以为他是精神病发作,但去医院查却查不出来任何的问题,再加上那个人的工作确实很忙,要照顾的人也很多,但毕竟在今海那个人算是有头有脸,王缠雨的这种偶尔发作的“精神病”就这么被慢慢拖了下来,那个人当时的想法估计是怎么也得先混到初中毕业再说,毕竟这个病在别人眼里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就这么拖到了初三后,很多人都觉得王缠雨是在装病,家里聘请的保姆倒是觉得王缠雨得病是真的,所以觉得自家小主人中邪了的她也请退了,也在那时,即便是那个还算认真照顾自己的人,尽管表面上还是一副好好的样子,暗地里也有要是这孩子是个正常人就好了的抱怨却也穿进了耳中,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句还好我不止一个儿子。
那一天,王缠雨站在天台上呆了很久,直到有人叹了口气,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少女的美丽一瞬间让他以为自己置身梦中,但是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的是——少女的拥抱。
少女什么也没说,但是不知怎么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即便是三年后的现在王缠雨也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少女自称是王缠雨的二姐,也在这里王缠雨才知在那个男人一堆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中。只有三个人在今海长大,其中之一是他大姐,现在外国留学,所以王缠雨到现在也没真见过对方,只看到过照片,是个金发混血儿,也十分漂亮,应该是随母亲,长得一点不像那个人,但不知为何叶轻怜肯定王缠雨见过,说他只不过是忘掉了。曾经男人的孩子数是五,而现在这个数字是七个,这个事实让王缠雨永远的放弃了一些想法。
尽管要对付那些诅咒,但叶轻怜并未教授王缠雨有关这些东西的知识,只是隐晦告诉他应对的方法。似乎是因为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在对话当中的话,就能感知到说出这些言语的人,随后对对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所以平时要无视他。越无视他,对方才越不会注意你,所以两人之间的关于那些东西的聊天基本上都是用暗示的方式。
好在王缠雨并不是笨蛋。再加上确确实实痛的要死,人类怕疼的本能让他疯狂的学习办法对付。所以经过这三年各种各样的痛苦折磨,他的耐受力确实显著提升了,然后也确实学到了一些方式应对,但即便如此,这个诅咒也没有多少好转的现象,就以吃东西为例,王缠雨一口东西下到嘴里——无论液体固体,有六成的概率吞下去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在吞刀子。有一把尖锐的利刃顺着自己的喉咙一路滑下去的感觉他都快习以为常了,不知道表演吞剑的人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十分令人不适,所以他现在能不吃饭就尽量不吃饭,喝水也谨慎的喝,争取一天一口。每次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会吃饭,为此他每次吃饭都得像做战前准备一样做好死的觉悟,确保就算是刀子自己也会当即吞下去。所以之前拒绝林妙阿姨的话,倒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比精神病人恐怖多了,因为那些未知的东西太过吓人,并且,有些时候的痛苦确实超越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那时候自己的样子恐怕只能用疯子来形容。尽管自己擅长用强制晕倒的方式来隔离痛苦。但那种样子绝对一不留神就会吓到别人,更别说还是孕妇和小孩,哪怕对方与自己的关系还颇有点复杂。但王缠雨绝对没有伤害对方的想法。这三年来,他倒是习惯了自己的痛哭生活,只是自家二姐一开始号称一个月就能解决问题到现在三年还是没法解决问题,这个落差常常导致自家二姐在王缠雨发病的时候都是一副陷入苦恼的样子,王缠雨只能开始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隔壁新搬来的阿姨是少数民族的人呢,那家小女孩也是个混血儿,很漂亮呢,二姐不去看看吗?”
“我对那个人渣找了个什么样的新妻子,毫无兴趣。”
OK,顺利转移了对方注意力。王缠雨笑笑,接着说道。
“是呢,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找的,对方似乎是从很偏远的地方来的,真是无语。都给对方生两个孩子了还没到男方老家来过。唉,说来作为男性我是不是该佩服一下对方。”
“你很羡慕么?缠雨同学。”叶轻怜露出微笑。
“要不缠雨同学以后也去学习当个人渣。我保证不把你五马分尸。”
王缠雨趴在桌边,看着少女那张美丽的脸,某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不知怎么的说出了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
“算了吧,二姐,客观而言,我就算想当人渣也没机会,我现在感觉自己哪天突然挂掉似乎都很正常的。结婚生子什么的连幻想都算不上。”
话一出口,王缠雨才意识到,自己离转移二姐注意力的目标远去了。
“别那么悲观嘛。”
果然顺着王缠雨的话,少女脸上的沉重感又加深了一分,开始出声安慰。
不过王缠雨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主要是因为。
“忧郁的二姐也好可爱。”
王缠雨的心声如此道,不得不说,王缠雨觉得自己的人生当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兴趣就是欣赏自己家二姐可爱的各种表情,同时还很喜欢自己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看了少女一会之后,王缠雨再度转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二姐你说的这个家族遗传病。真的就是从大到小到我为止吗?”
不能提到那些奇异的东西,也不要去想象那些奇怪的东西。所以王缠雨和自己二姐之间都是以暗示的方式来对话,主要扮演的角色大概是精神病人与他的主治医生。
“是的,这一代应该就我们三个受到了影响。其他人应该是彻底不受影响,是处于完美安全区的状态吧,这也是托人渣没完全人渣的福。”
“这样啊,那也挺好的,至少我没有下一代就不用担心病会遗传到对方身上。”
“其实这本来也不能算是多严重的病。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上格外严重一点。”
大概是觉得曾经给了王缠雨太多虚假的希望的缘故,叶轻怜的语气很沉重。
“其实本来这应该是件好坏参半的事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你身上会产生这么多奇怪情况。居然连我也找不出来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渣造的孽所产生的天罚,没有罚到那个王八蛋身上反而罚到了你身上真是令我不爽。”
那个男人在对方嘴里是没有一句好话的。但王缠雨回顾这十几年来的人生历程,觉得对方其实还算不错,除了过于花心之外,不过这其中肯定有些非常麻烦的事。少女不说,王缠雨就不问,毕竟少女提到对方时,眼中藏着的鄙视与讽刺他都看见了。
“真是的你小的时候我们还认为你没有受到多大影响,怎么上了初中之后就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唉。“
叶轻怜叹着气坐在了窗台上,尽管紧皱着眉头,但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阳光下却显得非常美,微微发亮的嘴唇娇嫩欲滴,很是诱人,王缠雨又有些看呆了。只不过前者因为苦恼着什么所以并未察觉。
没有说话,回过神后王晨宇默默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家二姐为自己苦恼着的样子,至少在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就是为这样的时刻存在着的。
窗台上,少女的目光不时撇向隔壁的那间房子,眼神里很是复杂,主要以恶意居多。也在此刻,王缠雨才会觉得少女心中似乎藏着另一个人,一个很成熟,很冷酷的人,但是窗台下那双不断甩来甩去的小靴子,彰显着少女原本的样子。
他知道对方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肯定和自己有关。但王缠雨心中毫无波动,这就像是一心求死的犯人,尽管罪不至死,却也无所谓法官的审判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知何时王缠雨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梦中,又似乎身在现实。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二姐分成了四个,然后又慢慢聚成了一个。他的意识慢慢远去,等到再度归来时,迎接他的是少女温柔的话语。
“你到现在还没吃中饭吧?我看了下还有几袋方便面就顺便给你下上了。安心吃吧,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王晨宇已经完全忘了中饭这回事,此刻想起来才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叶轻怜已经把热腾腾的方便面放在了他的面前,她下方便面时总是下的介于软与不软之间,因为自己的弟弟就喜欢吃这种不是太烂的面条,而且只要她在身边,那个6成概率多半是不会发动的,王缠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随后看着王缠雨一顿狼吞虎咽的样子。少女轻轻的笑了出来,却是如释重负的感觉,两人又开始了奇怪的对话。
“话说一楼那几个漏水的地方。还没恶化吧。”
“没二姐,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太操心啦,我只要无视就好啦。”
“无视就好了吗?”
少女的叹息中有些无奈又有些佩服。
“行吧,马上快三点了,你吃完就准备前往你师傅的道场,一切都按平常来,按你心里所想的来就行了。只不过之后有段时间,你得当作没有我这个人存在,可以吗?”
王缠雨不明所以的望向自家二姐。然后出于常年的信任,他点头如捣蒜,充分了表明了自己长官让我向东我绝不往西的态度。
叶轻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吃完面条,看着他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把垃圾一起带下去,以免给自己添麻烦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少女一下抱住了自己的家人。却发现那个曾经的小矮个子已经长的比自己还要高了,对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温和的摸了摸自己家人的头。
“缠雨,男孩子得要自己找出路。对你而言人生像是爬一座很险的山,每一步都要小心啊。”
说着,她不管对方的回应,就把他推出了门。王缠雨尽管很是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之后,走向了小区的门。出门搭上公交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看到了自己家二姐在阳台上望着自己的样子,他才露出笑容踏上了去往道馆的公交车。
直到公交车走远,叶轻怜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看向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姐,看很久了吧,不准备说些什么?”
随着少女的话语,一片金色的羽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肩上。
“下定决心了?”羽毛出声评价。
“虽然做出了个蠢决定。”
少女轻轻的嗯了一声,金色羽毛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冷酷起来。
“你也真是有病,当初要让那家伙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大家不都省事了吗?从完全客观的角度来看,也是对方亏欠我们的更多,你完全不必在意,何况这种结局对那个家伙而言不正是最好的惩罚吗?”
叶轻怜没有说话。停了一会,羽毛发出一声冷笑,最后却也缓和了语气,露出了如同看戏般的态度。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对我的影响可不算大。但对你而言,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既然你这个最大关联人都这么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还真喜欢我们这个‘弟弟’啊。”
“并非如此。”
停了一会,叶轻怜如此说道。
“我是为了我自己,同时缠雨他也不是个坏孩子,我不希望我这样一个不是什么坏孩子的弟弟在阴暗的房间中一个人自怨自艾的死去,那样的话,对我而言太过耻辱了。那孩子即便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吧。就未来而言,我并未改变他的命运不是么。”
“你也只是把审判的时间往后延长了罢了。何况现在,真到要他命的时候,你会袖手旁观吗?”
“我会的,我会袖手旁观看着他死的。正如之前所说,这是对那个恶魔最好的惩罚。对我而言这样的结局可以接受的。”
“也行,该说不愧是你么......罢了就先当做是这样吧。”
“那么再见了大姐,我晚上还有自习。”叶轻怜轻巧的从阳台上一跃而下,只剩下金色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散。此刻羽毛的自语,想必只有它自己能够听见吧。
“偏偏拥有记忆的只有我么?”羽毛轻叹。
“心慈手软可不像你啊,我亲爱的妹妹。那孩子在我看来,简直和那个恶魔小时候一模一样啊。该说是托你的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