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生就是由自己的地狱爬向自己的天堂的坡道。只不过有许多人都在那90度的坡前停下了脚步,而所谓的家人,就是无论如何都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人们,不管你有没有爬过那些最长的坡道。
干净的房间中简简单单的摆着不多的家具,书架上的书多半是些名著,灰色的大衣橱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其他就是摆着电脑的书桌,床和几个板凳,都摆放的很是整齐,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缺乏生活气息,王缠雨坐在板凳上倚窗看着外面,表面来看,这是个目光有些呆滞的男孩,虽然从身高上来看已经大概过了孩子的年龄开始向青年转变了。但那幅呆滞的表情却是像傻子一般,他留着一头短发,相貌算不上丑陋,但也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类型,当他注视着什么时,总是显得有些呆里呆气。让人联想到一个简单的印象—精神有问题。
他就那么默默的坐在窗台边注视着隔壁房子的一个门口,彷佛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他缓缓的闭上眼,似乎想要闭目养神一会。
但是他身体上一阵强烈的颤抖说明并非如此,下一秒他的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一阵抽搐,头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尽管如此,他也只是死死的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似乎竭力让自己维持正常的样子。
终于他似乎正常的站起身,好像想要吃糖一样抓起桌上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然后吞了下去,只是吞的速度有点快。
随后,他径直倒在了床上,尽力保持一副正常睡着的样子,他在进行一场表演,内容是自己与常人无异,好在止痛药的药效起的很快。过了一小会他头上的冷汗。算是消失殆尽了。即便如此,床单也湿了不小的一片。那是痛苦时滴下的冷汗。
王缠雨看了一眼手机,却发现时间也只才过了十分钟。但对他而言刚才的十分钟却漫长的犹如几个小时一般。他抑制住自己想要叹气的动作,又想起了今天上午自己的本职工作。
当他急匆匆的从床上跳下走向窗台再度往楼下望去时,隔壁的门口已经站着一位穿着短燕尾服的优雅女性,远远看去,王缠雨有种奇妙的感觉,对方像是一只归巢的燕子。
燕子的手上还抱着一只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外面阳光不小,女孩似乎有点不耐烦的向母亲抱怨着什么,优雅女性也有些局促不安,由于距离不是很远,王缠雨也看见了某个关键点,也正在此刻,王缠雨的目光中属于呆滞的色彩一瞬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男孩一路狂奔着下了楼梯。
他匆匆冲到了那只燕子身边,门都没关好,第一次正面观察对方时,王缠雨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出所料的是,“燕子”非常漂亮,面貌带着少数民族的特征,小麦色的皮肤有着一种野性魅力的同时,那身优雅的短尾礼服又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优雅如指挥家般的气质。
小女孩也是粉雕玉琢的样子,披肩的棕色长发有些自然卷,皮肤比起母亲显得更加白皙,但也透着一股健康的色彩,像是一位阿拉伯风情的小公主,面对王缠雨的目光。燕子有些局促,但还是温柔的看着面前忽然冲出来的孩子。在对方的目光中,王缠雨这才停止了发愣,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是林妙阿姨吧?刚才在看手机一时间走了神,没注意到你们来了,从上午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们了。林叔叔把钥匙给了我,要我等你们到的时候把钥匙给你们,还让我带话说中午的饭菜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炖的老母鸡汤还有几个炒菜都放在桌上的保温盒里,直接打开就能吃。叔叔说他临时有事实在没办法,但他会尽全力尽快赶回来。洗碗什么的让阿姨你不用做等他下午回来他来做。让阿姨你千万少动。”
王缠雨尽力还原交待的话,试图表达对方那种对孕妇的热烈关心,不知是不是话语起了作用,至少听完他的话后。优雅女性的眼中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此时此刻这只燕子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到家了。
对方的笑容中所带着的某种温柔与美丽。让王缠雨心中闪起了一些莫名的色彩,不过对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事,他实在太过于擅长了。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些情感是什么,他就将其压制了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林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但语气中还是透着一股喜悦的色彩。
“洗碗这种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做的,林太过于操心了啦。话说小男子汉是住在隔壁吗?那么以后就麻烦你多多指教了,来,悦铃,说哥哥好。”
小女孩脆声脆语的叫了一声哥哥。
王晨宇微笑应对,这种用小孩示好的方式看来无关地域种族,不过确实感觉还蛮好的,这么一个阿拉伯小公主喊自己哥哥。
“话说妈妈,到家了么?”
“到家了。”
‘燕子’肯定的回答似乎让小女孩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似乎有点累了。听到自己妈妈说到家了之后,就打起了哈欠,闭上眼睡着了。
因为女儿很困,林妙暂时没有动作,只是温柔的唱起了什么歌。
趁这个时机王缠雨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新妹妹,总结下来后觉得这个小妹妹颇有那种混血儿的优势,高鼻梁,皮肤是混血儿特有的小麦色但并不深,有一种健康的色彩。从对方此刻的安静睡脸,似乎就可以预知以后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少女。
过了一会,总算把女儿哄睡着的林妙的女性抱着小女孩接过钥匙走到房门前。把钥匙插进去之后,首先向左转了转,似乎是打不开,然后又向右转转。但不论她怎么转都这道门都没有回应她。几分钟后,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的林妙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不想与对方过多接触,已经回到二楼的王缠雨听见动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太长时间没开这门了,王缠雨一时没想起来这道门用钥匙开是需要一些技巧的。但现在关键在于由于太长时间没碰过这破门了,他也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还能打开,但是他还是匆匆忙忙的跑到隔壁门前,接过钥匙,试图按照记忆当中的方式。左三圈右三圈的试图把门打开,但这门彷佛就和他过不去一样,无论如何都难以听到门锁响的声音。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王缠雨只能通过尬聊来转移注意,同时拼命回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开这扇门的。
“哎,叔叔家这破门也是该早点换了,小妹似乎很累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
“是有点晕车吧。”
林妙察觉到了男孩的尴尬,做出了回应,“坐了三个小时飞机然后又坐了七八个小时动车过来的。悦铃她有些晕车吧。”
“这么远吗?阿姨是从哪过来的?”王缠雨真有些震惊,国内还有做三个小时飞机,七八个小时动车才能赶到今海的地方?
“是墨林,不知道小男子汉你有没有听过。”
“哦,是那个很有名的旅游地是吧?那地方待着山清水秀的,怎么突然想到跑到?今海这个鬼......大地方来了。”
王缠雨一边摆弄着钥匙。一边看着林妙的衣服,尤其是那微微鼓起的肚子,忽然哦了一声。
似乎察觉了王缠雨的视线,林妙也露出了有些害羞又有些幸福的笑容。王缠雨暗叫不好,果然接下来的内容本能的让王缠雨感觉到了不适。
“林他由于工作原因,总是与我两地分居。本来他就是全国各地到处跑,再加上我家那边交通也不算方便,所以一年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这一次又怀孕了,再加上悦铃也大了。为了孩子的教育林他怎么样都要求我搬到今海来。”
女人脸上的笑容并无虚伪,也不由得让王缠雨产生了这女人真天真之类的想法,不过想想对方之前的眼泪,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只能顺着说下去。
“这样啊,其实我一直想去墨林看看。毕竟算是我们国家最漂亮的几个地方之一啊,听说30里就是一个季节。各种生物还非常多。”
“确实是非常漂亮,尤其是冬天和秋天。我和林他相识也是因为他在那边休假时一不留神呆的时间太长了,突然下大雪封了路,不得不在那呆了半年。”
“这样啊。”废了很是一番功夫,王缠雨终于把门给打了开。
林妙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不是不是,这门开法确实有些特殊,我好久没开这门了,所以都有点忘了,下次让叔叔教你吧。“王缠雨没有看对方,只是如此解释道。
一进屋子,满庭的菜香就传到了王缠雨的鼻子当中,食物的美味香气给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增添了不少温暖的感觉。这也是王缠雨不想进这屋子的原因,林妙似乎也有些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好像梦想成真一般,不一会,她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这年头有些事其实大多都在无言中,王缠雨陷入沉默,不想打扰对方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过了一会,林妙匆匆用手擦了擦眼泪又招呼起王缠雨来。
”话说还没请教小男子汉的名字,看年纪目前应该在读高中吧。你中午饭应该还没吃吧,要不然一起吃怎么样?这么多菜我和悦铃也吃不完。”
望着对方如此好心的样子,王缠雨脸上露出了些许苦笑。
“名字我可以告诉阿姨您,我叫王缠雨。但接下来的话虽然我说不太合适,但就算不说之后叔叔肯定也会告诉你,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按照我的年纪,应该是读高三了,但是我有些狂躁症。所以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在家。”
“怎么会?”林妙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好心的男孩子,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能和精神病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我知道阿姨想说我看起来很正常啊。但是精神病这种玩意毕竟是种病症。所以为了您和您家女儿的安全考虑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王缠雨说完,女人眼中的不可置信,才变成了有些警惕的样子,脚步似乎也缓缓后退了一下和王缠雨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王缠雨脸上的苦笑更甚。他朝对方点点头,走出了房门。
这样就好,他想,也在此刻视线的余角,一个就是有些壮实的西装男人站在门口,疲惫而英俊的脸上露出些许讨好的笑容。似乎他站了有一会,似乎顾虑着什么并未进入家门。
王缠雨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家中,面对王缠雨的这种态度,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走进门中,隔着两道墙,王缠雨都听见了女人惊喜的呼唤。
挺好的,他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对男人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毕竟这件事本质上他觉得是好事。之所以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实在是因为他快忍不住了。
他穿过一楼的走道,没有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直接上了楼梯,走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后,他才如释重负般瘫倒在了椅子上,顺便艰难的把落地镜翻了过来,他得观察自己的状态,确保演的像才行。
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除了面色苍白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王缠雨静静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后,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的瞬间镜子里面的他变了,无数红色细小的线紧紧勒住他的全身。彷佛人身体当中那些鲜红的血脉都浮现在在了表面一般,但又如细小的蟒蛇般扎紧。
又一会儿王缠雨看到自己肌肉外层的表皮已经消失了。他整个人仿佛生物课上出现的人体肌肉标本一样,配上那些鲜红的血管是如此惊悚,他想惊叫出声,但还是忍住了,直到无数红色的如血管般的细线上忽然明晃晃的长出了如同荆棘般的小刺。王缠雨在镜子上已经看不出他的面容如何了。下一秒那些细刺包围了他,从他的大脑和四肢外温和而坚定的扎了进去。
王缠雨闭上眼随后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