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清晨。我伴着一抹橘子清甜又酸涩的气味,婆娑着步履来到他身边。
再见到白熊时,他已经快要成年了。彼时,在病房里,太阳神淫荡地射出自己体内暖和和的光到他那颗惨白的头颅上,刺的他眼睛发痛,他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盯着我看,我轻声问他:“这是怎么啦,眼睛不舒服吗?”卧在他隔壁病床的女人应我道:“见到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嘞,激动的要哭咯~”我朝他抿嘴一笑,垂下了头。这可不是害羞,而是做贼心虚了,毕竟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有打着“探望昔日身患重疾同学这份伟大而纯粹的同窗情谊”此等借口来掩盖自己同朝思暮想的初恋,回忆青春往昔妄想旧情复燃的不纯目的…敢信吗,这段话竟出自当代正值碧玉年华的少女长相却好似美艳少妇的笔下?白熊他也才17岁。
和白熊同学打过招呼后,我便同他母亲下楼过早去了。寻得一处早餐店落座下就简单和阿姨介绍起了自己以及和白熊同学的旧时情谊。
“我叫王娅,今年我15岁,上初中那会儿因为家里比较穷,我在学校里也因为性格上有缺陷所以跟同学相处的不和谐,他们总欺负我,打我,我的父母对此也并不作为,所以早在12岁那年里我辍学之后就出来打工了,但在今年,我存了些钱,就报名了自考专科,目前在家重新接受教育。”
“谢谢你来看阿熊,你也不容易啊,这么小就出来了。”
“这没什么,我和阿熊之前是初中同学,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我,每次自己拿去学校充饭卡的钱都被那些欺负我的同学抢去,只有阿熊愿意和我玩,只有他愿意给我买好吃的,愿意借我钱吃饭,现在想起来我好像还没还清呢哈哈哈哈!”
“没事的,这些都是小事,阿熊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因为生病一直留级,今年17岁了初中还没毕业,读书时每次考试在学校都榜上有名的,(生病)这期间我还想着他还能不能看看书,可他根本看不清楚,他说看的时候就瞧见这些个字都飘起来了,现在别说看书了,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有时他想说话可却说不出口,等会你跟他讲话他要是没应你,你莫介意呀。”
“嗯嗯,不会的。”
此番简聊为自己的来意做了铺垫,而后也解释了自己是因关心则乱便不请自来,对此我悾悾地表达了歉意。
到病房里头,我们给白熊带了粥,但他非常抗拒吃饭,因为患病的缘故进食会使他感到异常痛苦,在我和他父母的安抚下协助他艰难地吃了两口后就扶着他躺下了
这样的处境中,叔叔阿姨理应对白熊进行特别的关爱照拂,可我却鼻头酸涩,到底这才算是叫养育啊,我不禁地在心里头揶揄起自己那缥缈的亲情。不晓得是在哪天早上了,我再睁开眼,有些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眼前所见这样梦核般的场景,使我的大脑中产生出了海马效应,有一年出院后我想回家拿些衣裳取暖,却被他们拒之门外。对于自己所遭受的不堪,彼时,我仍对他们心存希冀向他们寻求帮助,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妄想他们拉我上岸,然而妄想就仅仅只是妄想,他们的回应是:我活该。而后甚至还向我索要回往日居家时所消耗的生活费;那年,寒风刺骨的初冬,只有我的姐姐顾及我的体面,找出了唯一一件称得上是得体的,那件我小时候穿的薄棉外套从家里拿出来偷偷的下楼见我给了我之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这样扑朔迷离的回忆从何而来?而我到底为什么会住院?在我心里唯一虔敬而视为亲人的爷爷奶奶竟是如此嘴脸?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我深知这一切委实发生过。数年间,我已经有无数次这样的瞬间,就拿到今天我能记得住的说,就足矣让我感慨往昔真是饱经风霜,自知如今也算是否极阳回,我何必再忆起不过尔尔的过往自寻苦痛呢,没关系了。倒是亲情嘛,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罢。
“那个,我这次过来带了些东西给你。”
我首先向他们介绍起了自已挂在肩上的一只青黛色的拍立得,并提议他们三口人倚靠在一起我为其拍照留念交给他们保存。
出片显像后,我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调侃道:“呦,不错哟,几年不见怎么还留上胡子了呀,好有男人味呦!”他低下头莞尔一笑,整个病房也充溢着笑声。
接着,我坐在他的床边。
“这个是崖柏木做的珠子,跟我手腕上戴的珠串是一起的。”
“还有这个小白熊胸针,瞧它别在你这病服口袋上多可爱啊,恰好啊你也是只熊,你们可还算是同类呢。”
“最后,就是这封信了,三年间我其实写了不少的信给你,但从来没想过会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你交予到你手里,感觉啊,自己这样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意淫熊熊你呢,哈哈哈,我开个玩笑…扯远了哈,这封信,你等我离开这里了再看吧,当我面看我可是会害羞的。”我故作俏皮态地对他描述着这些,甚至还有点撒娇的味儿,但我外表稚嫩却还有点女人味儿声音甜润悦耳且是个黝黑俏丽的小姑娘…所以这也并不会惹得人家觉得我姿态矫揉造作从而对我心生厌恶,又不是非得忸怩作态的才招人喜欢,又扯远了…
“不过呢,一会儿我会把写在信里的故事内容,更细致地同你讲述,我今天带来的这些小玩意儿,能在你患病期间感受到心理及肉体上的痛苦时分,它们替我陪伴在你身边,请记得我,别让你麻木了自己的人生态度,如果你在乎的话…”其实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心里还有我的话,但我忍住了。
他的眼神萎靡,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拿出了手机,他问,我这个是苹果手机吗,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哈哈冇错,就算是在写小说,我也要炫耀自己是高贵的iPhone14 pro max 256GB用户,但是如果说这本小说火了,我想那个时候也许iPhone24都已经过时了吧。
“那你看这个还作数吗?”
我把手机屏幕面朝向他,他那恹恹的脸上一时间显现出了错愕不已的神态,他看着我愣了愣神,然后吞吞吐吐地回答我道:“作…作数。”可他的声音太发无力,所以我再次小心翼翼地向他追问,以及告诉他我的耳朵有点小毛病总听不清,即使是遭人诟病了也未必能得自己知道,若夫说呢这到底是实在听不见还是自己叫人摸到了些什么所以心虚或又有别样心思而算作是听不见,这就不得而知了,还望他见谅。白熊放大了声音再次回答了我:“还作数。”
这一刻,我泫然欲泣,再也无法挽惜的过往,却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至此,我匿在心里最纯真的那块儿血肉,结痂。
@白熊:“要不等我毕业之后,我带你离开这个小镇,一起去遥远的地方旅行?”这是躲进我QQ收藏夹里三年的消息。
那一年,12岁的自己经过重重打击,尊严落地之时亲人的不作为,在反复被进行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后,原先对于人性的所有概念一并乱了套。天真地以为在这浮生的舞台上自己会扮演着如同“蜉蝣”这样的角色在它历经了多重磨难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生存机会,但最终将会在交配后产卵落入水中便就结束了这一生…如是,我早已为自己的人生草好了结局,借着这样的理由任由着自己放纵地生活着;在亲人之间索求不到爱,妄想通过游刃在男性之间能寻得昙花一现,不计后果的感情来填满我这具空洞的容器,哪怕代价是让我陷入循环的痛苦之中;最终,无论是那些男性还是我自己,所脱口而出的“喜欢”都互相知晓这不必负责,因此说出“喜欢”这样的字眼来,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简单。我如此地做贱着自己…可,再看几年后?也许对于过去的那些感情我依然不用负责,过去了就过去了,可我没有想到我没能死在那两年里,更没有想到我的人生仅仅才刚刚开始,通过不断向上爬的过程中我找寻到了自己本来应有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懂得了如何体面生活做人,我不愿再苟且偷生,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可自己懂得了什么是责任,我还拥有着很长的未来,所以我将要为自己的当下及今后负责任;可再回首,我这样被精神凌辱过后伤痕累累的肉体何时能包上茧子呢?无从知晓。所以在未上茧之前,今后我审视自己的每一个昨天,都是在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