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事先熟络一下。
“我叫孙划。”因为语速略快,他还扶了一下眼镜。
另外的一男两女愣了愣,接着一名蓝色短发的姑娘率先出声,“花竹,竹子开花。”说完,她用胳膊肘戳了戳另一位女孩。
“我,叫李姒琼,呼~”做完自我介绍,还剩大半口气。
最后,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王宿,星宿的宿。”王宿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站到车厢门前,孙划止住了脚步,“女士优先,请——”他面朝二女,抬手示意。
王宿也随之往旁边让了让,“你们先吧,我最后。”
花竹并没有第一时间拉着李姒琼进去。
孙划迎着花竹的目光扬了扬眉。逆着光,王宿一米八近一九的身材下,他的微笑依然温和。
就在花竹观察二人的同时,手上感受到轻轻向后拽的力。
“孙、划,你先走,我俩跟在你后边。”花竹并不接受孙划的安排。
见自己的好意被拒,孙划也不恼,呵呵一笑,先一步进门。
花竹看过来,王宿依旧保持己见,“我最后。”花竹这倒没反对,点点头便拉着李姒琼进门。
这里把入口设计在车厢屁股上,从这边还看不太清两侧有没有门。
一进来,看见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孙划直愣愣的背影。
“干什么?别挡道,里面去!”
孙划被奋力推开,便顺势坐到一旁的座位上。
没有了孙划干站着,第五名玩家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他正望着墙上的告示牌出神。
第五名玩家似乎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像个木头人似的。花竹默默地拉着李姒琼向里走,然后面朝孙划做口型,“NPC吗?”
“一二三四,好,人都齐了吧,我等你们好一会了。”他转身扫了一眼其他人。
“还记得要求吧,”边说边用大拇指点了点告示牌,“看看规则。”
其他人跟着他的话语看向了规则:
不要轻举妄动。
很简单的一句话,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众人都成了丈二和尚。
二女在一旁的二人座坐下,王宿扶着告示牌边的座位,并不着急坐着。
孙划起身向他伸手,“在下孙划,您贵姓?”
一手握住孙划,一手盖在孙划手背轻轻下压,“别那么正式,叫我车悼就好。”
孙划抽手,车悼放手,“哈哈,那么车悼兄弟,在我们来之前,你应该看了蛮长时间的规则吧,不知你可曾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感受到四道存在或多或少变得殷切的目光。
花竹眼睛一眨不眨,牢牢盯着他;李姒琼探出头,微微侧耳;孙划屏住呼吸;王宿上半身略微前倾。
车悼扫过四人的神态,轻叹一气,摊手道:“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读出什么。”
“啧,还以为是个大佬,可以躺,结果……”花竹侧头,小声地向李姒琼表达自己的失望。
虽然车悼没听到花竹的话,但按照她的动作与说话对象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车悼低头隐晦一笑,道:“咱们集思广益,一定能参悟得懂。”
“轻举妄动,应该是指车上的那些禁止行为吧。”孙划琢磨着这几个字。
花竹起身扫视车厢,“这么说,像什么‘禁止吸烟’的标识,会被藏起来。”
说着,花竹开始巡视起车厢。
“要是手机能带进来就好了,什么怕作弊的破规律。”孙划下意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王宿坐在告示牌旁边,一直盯着告示牌看。看字,看空白,看边框。
每每找完一排座位,花竹就抬头朝李姒琼摊手。李姒琼也学着花竹,但也仅仅只瞄了前后的座位。
车悼坐在座位上,闭眼,不动不说也不看,有一种世界毁灭与我无关的平静。
从车厢头找到车厢尾,花竹又摸到告示牌前面了。
“额,你叫王宿对吧。”
“嗯,花小姐,有什么问题吗?”王宿落在字上有些发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我把这节车厢找遍了,现在看它,越看越可疑。要是我拆下来,你介意吗?”
王宿笑着摆手,“游戏而已,花小姐若是觉得它是道具,尽可动手,不用问我。”
“看你盯它老半天,怕你因为没看的了跟我急。”花竹小声嘀咕,同时上手开拆。
稍微使劲,车厢内的灯突然闪了闪。
“还制造恐怖气氛。看,我说的对吧。”对于突生的变故,花竹现出几分自得。
告示牌整体很薄,边框也窄,抠起来非常麻烦。见花竹迟迟无所进展,孙划自告奋勇道:“花小姐,我来帮你吧。”
孙划走到跟前,花竹果断让开,“行,你来吧,劲大点也好弄。”手背在身后搓,“早知道就用美甲片了,这毁了吧。”
车悼一只眼睛的眼皮掀起一条缝,默默观察着二人的动向。
孙划用钥匙撬起一条缝,把几根手指抠进去,再奋力往上抬。“刺啦”一声,告示牌真就这么被撕下来了。
大家先是看向被先前遮挡的墙面,空白。转头再看孙划把东西翻过来,干净。
一个个脑袋里装着十分又十分的疑惑。
“竹!子~”李姒琼的呼喊声令众人回头,见此她下意识一缩脖子。
面带关切的花竹快步走回李姒琼身边,“咋了?”
李姒琼凑到花竹耳边,随后两人开始说悄悄话。
没人再注意告示牌,“哥们,你要不要。”孙划拿着告示牌问。
王宿顺手接过,“行,我看看。”孙划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着。
正看反看,转着看,却也都看不出什么门道。
“它是怎么粘上去的呢?没胶没钉子的。”王宿想不明白,于是鬼使神差地把它贴回到墙上,虽然不知道正不正。
“嗯——”王宿歪头校对着正斜。
“嗯?”
“谁又触发什么机关了?”花竹对此颇为不满。
忽然有一霎刹那,李姒琼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车悼同样感受到了黑暗,也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睛。
车厢亮了,不是灯好了,而是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原来,列车从隧道里钻了出来。
“啊!”李姒琼的尖叫打破平静,“竹子?竹子,你,你你……”
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李姒琼不傻,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武器能这么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在花竹的脑袋上开个洞。
车悼眉头紧锁,盯着花竹的——伤口。
王宿猛然起身,果然,没有支撑的孙划倒在旁边的车座上。
同样也是脑袋开洞。
恐惧促使着李姒琼起身,然后在尽量不动摇花竹的情况下挪出来。
挪到花竹正前方,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于是本就站不住的双腿登时一软,身体压过花竹,摔到走廊里。
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脏,拨开头发就冲到车厢门口。车悼抬手招呼,想提醒一下,车已经开了,但一心只想着回去的李姒琼并不能看见。
抓上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王宿帮她向下多加一分力。
瞧着她惊恐又带上几分感激的目光,王宿再替她拉开车门。
再把门拉开点,欲随着李姒琼一同出去,却见她停在了门口。
刚要开口询问,她猛然转头,瞪大双眼,眼中的惊惧与悲伤结成实质,顺着脸颊滑落,接着大力推开王宿,朝车厢里张望。
“看什么,看看这,下不去。”车悼招招手,指着窗外。
王宿抬头看窗外,叹息摇头。他又跟着李姒琼的目光向内看,结果看到了一幅出乎意料的画面。
“嗯?”车悼见一个两个都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也转头回望。
车厢头的门开了,还有个人影,从衣着身型判断,与李姒琼极为相似,或者说,那就是李姒琼。
“把门关上!”车悼大喊。
王宿拽过李姒琼,再把门关上。
车悼快步走到车厢头部,深呼吸,一推门。果然,两道背影立在门前。
“你们好。”
“啊!”突如其来的问好声,差点把李姒琼魂给吓出来。
“卧槽!?”冷不伶仃来这么一下,王宿也感觉心脏要跳出来。
从后门走进来,车悼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拧眉垂首。“鬼打墙啊——”
“鬼打墙?我们会不会出不去,最后困死在这里?”李姒琼慌张又急切地询问道。
“不知道。”
王宿抓了一把头发,“还是想想有没有办法出去吧。”接着,他拉开门,从头部边走边看。
车悼坐在之前的座位上,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姒琼没胆再回去坐着,只是背靠着告示牌,缓缓蹲在后门的角落里。
其实王宿猜到了,线索估计不会在这里,他也只是找个借口令自己平静一些。
“你先前她聊了些什么?”车悼抬头。
“啊?谁?竹子?”李姒琼好似受惊的幼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草木皆兵。
“啊,对,你们悄悄话的内容是什么?”
“额,我说要是游戏作者耍我们怎么办。她然后说,耍我们出去就投诉他……”
侧耳倾听完所有的内容,车悼没发现有与他们死亡相关的东西。
盯着花竹伤口发呆时,李姒琼略有几分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有发现了吗?”
车悼单手在身侧虚按,示意安静,随后起身蹲在尸体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头发。
伸出手指对比,直径比一指略宽,远窄于两指。
“来个人帮忙照顾一下她的身体,快倒了。”车悼扶住脑袋,尽量保持不动。“好,让一下,我进去拉着她。”这么长时间,李姒琼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花竹的伤口处于太阳穴上一点点,车悼便把她的头歪向一侧,把伤口另一侧的脖子露出来。
“看到了没?”车悼的方向看不仔细,只得是让李姒琼代为查探。“额,应该没有吧。”
“到底有没有?去摸,上手摸。”车悼的表情不容玩笑。
下巴,后脑,脖子,李姒琼几乎是把花竹半个脑袋都摸了一遍。
车悼把手上沾染的血迹随手抹在车座上。王宿把睡倒的孙划拎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验伤。
“一个好消息,”车悼停顿片刻,“这大概率不是热武器造成的。”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安心地想办法出去了。”
车悼说得轻巧,可李姒琼和王宿的神情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
最终,几人还是觉得应该从给予规则的告示牌下手。
“他们俩具有什么共性?”
“长得好看算不算,虽然孙划总给我一种斯文败类的气息。”
“好。那勉强算一个。还有吗?”
“问个问题,你们俩分别多高。”
“一七八一七九,应该没一米八”
“我应该是——一百六十四,厘米。”
“好,那么他们有一个幺七零到幺八零的身高的共性。”
车悼虚比了下身高,“嗯,都有结论,那么我也有一个推论——他们现在都死了。”
“我们都在很认真地做分析,你还有心情那逝者开玩笑?”王宿愤懑不已。
还是熟悉的座位,一样的坐姿,“我也很认真,认真地做无用功。”闭目养神是挺不错的。
外面太阳蛮大的,不知不觉,车厢的灯又好了。
“像这种解密不都是在庞大的无用功里做到有用功嘛!”王宿大约是听懂了车悼的讽刺。
“我倒不觉得这是无用功,起码这能让我们冷静许多。”
车悼懒得抬一下眼皮,“别玩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是没机会出去的。”
车悼的一番话几乎点透了萦绕在他们心头的答案——他们两个接触了告示牌。但是接触告示牌的,不只有两人。
“会不会死不知道,但这么玩下去,我估计是活不了。”车悼的话,无一不在挑拨他们脆弱的心弦。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李姒琼抵墙蹲坐下来,脑袋埋在膝间,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王宿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嘴唇轻微地上下开合,也听不见有没有声。
似乎,列车又驶进隧道了。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