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二十七八岁,这会儿披了件衬衫,厚实的胸膛肆意裸露出来。
他和罗炎一起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
“我叫罗炎。”自来熟的罗炎抽出一根烟递给松子。
“我叫姜浩松,你叫我松子就行。”松子接过烟,让罗炎顺手点着了。
“小兄弟是地面上刚下来的?”松子笑着问。
罗炎笑了,“看我太黑了么?”
地面上的人普遍皮肤都深。
“也是律师?”
“嗯,律师。”
“哈哈,文化人好,就是不知道你每天掺和在打打杀杀里,啥心情?”
罗炎笑着说,“习惯了就好了。”
这时,龚雪从病房里走出。
松子收敛起笑容,走近后低声询问:“怎么样了?”
“有撕裂伤,还挨了一刀,伴有应激性障碍反应,刚睡着。”龚雪简要回答,语气中难掩忧虑。
“我CTMLGB的,听说白狗也在医院里?”松子一龇牙。
“别去了,我们已经给他做手脚了。”
“哦。”
“碰琳琳的杂碎是谁?”龚雪低声问。
“因为时间仓促,就两个,都是黄狗的马仔,已经单独关着了,等你到时候处理。”
“其余的那些人,重伤的配一个轻伤进医院,其余的都关着先饿几天再说。”
“所有人的医药费咱们先垫着。”
“跟我说说黄狗白狗的事。”龚雪说道。
“哦,这俩王八蛋一直都在北城,以前是跟着高虎混的,后来因为拐卖人口被高虎赶出去了。”
“然后这俩货就在几个区到处瞎转,坑蒙拐骗什么都干,狗改不了吃屎,主营贩卖人口和拉皮条。”
“后来因为拉皮条通过华子和郭程搭上了关系,哥儿俩就这么抱上了大腿,这两年为了舔郭程,不知糟蹋了多少姑娘。”
“郭程也因为这个,去哪儿都带着他们,很多脏活都给他们干,他们也打着郭程的旗号杀回了北街,就连他的旧主高虎都不大敢招惹他们。”
“目前他主要还是没站稳脚跟,所以跟高虎还没撕破脸。”
“现在知道黄狗在哪儿么?”龚雪低声道。
“我在北城地面不太熟,不过据我猜他多半是躲郭程那里去了。”
“他应该不在郭程那边。”罗炎判断道。
龚雪点头,“对,白狗刚才差点被灭口。
郭程一边派人杀白狗,一边诓黄狗来砸我事务所,等他和我碰得头破血流,再找机会灭黄狗的口。”
“白狗被抓这么大事,黄狗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过来砸我,估计是因为知道他哥要被灭口。
估计是这货怂了,他太害怕郭家的势力,急于对郭程表忠心,结果却玩砸了,几乎全军覆没,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有胆子还回郭程那里。”
“哦,原来这么回事啊。”松子恍然大悟。
松子并不笨,只是他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和细节,听龚雪解释后,立刻就明白了,“好我这就撒下人去,想办法把他挖出来。”
“现在郭程也一定在找黄狗,因为他要灭口。”松子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个傻货,也就会个灭口一招,跟个傻狗一样,扑腾完这边扑腾那边。”
龚雪低声说:“警方现在对待这个案子就是摆烂的状态,咱们和郭程之间,关键点就在谁先找到黄狗。”
罗炎问道,“咱们为什么不从白狗下手呢?”
龚雪看着罗炎,“你有什么想法?”
……
华子家里。
华子的老婆把四岁的儿子从床上扯起来,拿衣服往他身上套,“我说你能不能上外面抽去?一根根的,活活是被你熏醒的!”
华子老婆非常漂亮,尤其身材婀娜多姿。
以至于黄毛和郭程总拿她开荤段子。
而且在嫁给华子以前,她还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
为了华子,她放弃更好的前途,义无反顾地和他吃苦,打拼。
夫妻俩尽管经常拌嘴,她也相对强势,发起火来华子也总是让着她。
但俩人感情却一直很好。
华子习惯性地打开空调。
端着烟灰缸走到沙发那边接着抽。
华子的老婆看他神情不对,跟过去,推了推他脑袋,“咋了?说你不乐意了?还是有心事?”
“没事。”华子依旧跟烟玩命。
“你以后别总跟那个牲口走动,他根本就不拿人当人的,你事情干好了,就算给你些好处,还能让你进议会咋的?”
“郭程在他们家也就是当个宠物养着,他那种名声根本就从不了政。”
“以后顶多就硬塞进水利局就到头了,你跟到最后,也只是个小马仔。”
“而且这人喜怒无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事情做不好,他就得干你。”
“要前途没前途,还整天提心吊胆,你说你跟这么一个玩意做什么?”
华子始终不说话,就是抽烟。
突然手机响起来了,华子皱眉拿起手机,是黄狗打来的。
“喂?”
“华哥,我哥还活着么?”黄狗的声音嘶哑。
“活着。”
“郭少那边什么情况?”
华子沉默。
“华哥,你派人去杀我哥了是不是?”
华子依旧没说话。
“我这边也砸了,你是不是也要杀我?”
他吐出一口烟雾,不置可否。
“华哥,我们弟兄鞍前马后这么久,道上人们叫我们白黄双狗,这么拼命往上爬,在人们眼里,我们也只是两条狗。”
“我手下的那些人表面怕我,但我知道,他们心里一样看不起我,觉得我是条狗。”
华子冷冷地说:“所以呢?”
“做狗我认了,但让我死没门。”
“你这话是在对我说么?”华子的语气冰冷。
黄狗说道:“华哥,咱们仨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们死了,你也会一样的。”
“放你妈屁!”华子吼了一声,“你TM做事过过脑子行不行,你躲着就好好躲着,你TM给我打电话管个JB用啊?”
“你TM以为我能救你?”
“我TM连自己都顾不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早晚也会被他灭口么?”
“为什么还在做?因为我他妈的还有老婆还有家人!”
“我被他看上的那一天,我就没有选择!必须让他顺风顺水,还要一直顺下去!”
“你TM的没儿没女!出了事拍屁股一躲就完事了,我还有老婆有儿子呢!”
“退一万步,就算他倒了,郭家能倒么?你失心疯了么?只要郭家还在,他让我死,我就得把脖子递给他让他砍!”
听着丈夫对着电话的怒吼,与平时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华子的老婆把吓了一跳的儿子揽在怀里,眼泪落了下来。
要能好好做人,有几个愿意和狗一样活着?
谁不想活出个人样?
中央医院,白狗的病房里。
因为遇刺,白狗被警局换了一间病房看押,这回又添了两个警察,四个人轮班守着。
龚静和罗炎临走的时候把他脚筋给挑了,还故意打了麻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抢救时机,医生说走路没多大事,但残疾是肯定会落下了。
因为顾及郭家那边,白狗的事警方必须要按着,所以这脚筋被挑也没法追究。
此刻的白狗简直生不如死。
剧痛让他在昏昏欲睡与痛不欲生之间反复挣扎。
天花板的通风口被打开,罗炎无声无息落在了地面。
他猫一样走到白狗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