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迪尔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挑断了地上那个男人的手筋和脚筋,无奈的叹了口气。
作为一只精灵,它无权控制主人的行为,哪怕主人要堕落,它也只能口头劝告,如果劝不回来,就只能随着主人一起堕落。
灰精灵和黑精灵就是这么诞生的。
一个半月前,七月的下旬,杜兰迪尔在一条普通的放学之路上遇到了一个魔法少女的好苗子: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看起来颇为文静的女高中生。她有着出色的魔力天赋,温柔善良,毫无疑问能成为出色的魔法少女,她也注意到了精灵的存在,一人一精灵就这么聊了起来,于是杜兰迪尔知道了女孩的名字——杜蕊兰。
魔法少女可是一份苦差事,年纪小些的女孩比较好骗,但到了高中的少女就需要多费口舌忽悠了。令杜兰迪尔意外的是,它刚对杜蕊兰说出“和我签订契约,称为魔法师少女吧!”后,少女一直比较淡漠的脸上居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压抑了很久,就等着听到这句话。
杜兰迪尔大概猜到了原因,因为杜蕊兰的家庭是单亲家庭。
熵兽造成的灾难数不胜数,不少人都在灾难中失去了亲人。魔法少女中是单亲家庭或孤儿的并不罕见。
正式签订了契约之后,它才知道自己猜错了,杜蕊兰希望复仇的对象并非熵兽,而是人类,那些操弄生命与道德,触碰禁忌的黑魔法师们。
“风铃,接下来要加倍小心啊,闯进去的四个黑魔法师都很危险。”
相处了一个半月,杜兰迪尔才发现自己主人真正的性格,她的性子实际上非常倔强,与她文弱的外表相反,她是个相当有行动力,相当强势的人,作为精灵的自己地位很微妙,与其说是她的同伴,不如说是她的下属。
“我会注意的。”风铃淡淡的回应道。
起码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杜兰迪尔不再多想,将精力放在眼前的事件上。
魔法少女们越是往工作站内部走,血腥味就越是浓郁,沿路上开始出现尸体,他们都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调查员,年纪大多在20到30岁,等到了营区的深处,更是一次性出现了七八具尸体。
连熵兽的麻烦都还没办法解决,人类却还是在内斗。
杜兰迪尔感应着周围的魔力残留,除了尸体身上的,右边的矮楼里也有不少,看样子那几个黑魔法师都往里头去了。
作为精灵,它并不能使用魔法,原因是单纯的学不会,虽说是它们赋予了一般女孩变成魔法少女的能力,但精灵本身对魔力并不敏感,差不多等于人类对于周围温度变化的感知,它们只能感受到魔力的存在,但不能捕捉到魔力的存在,自然就没法应用魔力。
精灵其他能量感应也很迟钝,唯独对熵能感应强烈,精灵与熵能就像两块相互排斥的磁铁,即使隔着大半个城市,精灵也能察觉到熵兽的大概方位。而且精灵还没法高速移动,一旦需要战斗,精灵一般就会全程呆在魔法少女体内,避免被甩下。
实话实说,精灵对魔法少女的战斗帮助并不大,直到魔法少女能够超变身之后。
杜兰迪尔将感知向上蔓延,它感觉到了一缕相当薄弱的生命能量和魔力波动,这是有幸存者?
“风铃,左边的楼房的天台好像有人活着。”
“好,我们去看看。”风铃的语气多了分急切,她也将魔力感知朝上蔓延,果然发现了一个微弱的生命反应。
“卷丹,上面好像还有人活着。”
......
“哇,卷丹,你成功了!你学会使用治愈魔法了!”炎焱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主人高兴。
不客气的说,从李欣澄与它签订契约至今的一个半月里,它陪伴在卷丹的身边比她的父母都多。
那两个人......炎焱想想就来气。卷丹的父母确实称得上是一对出色的魔法师夫妻,她们相互配合,相互支持,共同研究,在魔法师界小有名气。但......绝不是好的父母,他们对女儿的关心,更类似于培养接班人,多了严肃,少了亲情,多了课题,少了陪伴。甚至在得知女儿成为魔法少女后,居然开始疏远她。
主人这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居然都开始变得自我封闭了。
它忍住了哀叹的冲动,因为卷丹不喜欢叹气,她说:“叹气会把好事都赶跑的。”
卷丹,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个内心细腻,多愁善感的女孩。她虽然有很多朋友,但称得上能够深入她内心的只有旁边的风铃,然而为了照顾朋友的丧父之痛,她也只好把心里的苦闷憋在心里;知道身为魔法师们的父母对魔法少女的态度,她会为了照顾父母面子,去向他们请教魔法上的事,结果只能得到那两个人冷淡的回答。
卷丹,她那么向往着成为魔法少女,期待着自己能用力量为他人带去希望和救赎,可现在的她,反倒陷入了苦恼和自我怀疑中。
成为魔法少女的人,有不少都在半年内放弃了契约,因为她们意识到,魔法少女并不像动画片里的那么光鲜亮丽,她们会流血,会流泪,也会悲伤和痛苦。而卷丹,即使遭遇了挫折,即使面对了血淋淋的战斗,即使受到父母的冷漠,也依然坚持做魔法少女。
作为一直关注着卷丹成长和烦恼的炎焱,如何能不为她的进步感到高兴。
“嗯,我...我,是啊,我也很高兴。”卷丹的语气中也带着高兴,但不是那种兴奋的高兴,而是平静的高兴,少女的女光注视着逐渐愈合的伤口,嘴角不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很厉害。”
“嗯?”
“你的治愈魔法效果比我好,很厉害。”风铃有些笨拙的夸奖道。
“嘿嘿,没有啦。”卷丹的笑容变得有些腼腆。
在两人的努力下,女魔法师的伤口快速的愈合,卷丹先是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随后轻轻的把她反转过来,低下头,在对方耳边大声说道:“姐姐,你还有意识吗?”
“咳咳,血......脖子...”女魔法师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卷丹猜到是血块在堵塞呼吸道,于是她小心侧转对方的身体,风铃过来轻拍女魔法师的背部,卷丹则把手伸进她的嘴里,利用咽反射催吐。
“咳咳咳!”
淤血块、鲜血和一些碎肉被女魔法师吐了出来,随后彻底昏了过去。她的脸色很是苍白,嘴唇也发白,不过气息通顺了许多。
卷丹扶着她靠墙坐下,继续用治愈魔法为她疗伤,这是为了避免刚刚催吐导致她伤口开裂。
“之前在你杀虫的时候,我已经去联系过事务局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事务局的人过来,不过他们恐怕进不来结界。”
风铃注视着卷丹的脸,卷丹也回往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打破沉默的师风铃:“卷丹,你能负责搜索其他幸存者,并且把这位女士和其他幸存者安全的送到结界外吗?”
“你要自己去?不行,我们一起行动。而且...说不定前辈她已经醒来了,都不需要我们进去......”
“不,我没感觉到前辈的魔力波动。”风铃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的语气里充满郑重和果决:“肯定还有事务局的调查员活着,他们现在一定在和黑魔法师们对抗,我必须去支援他们,能减少一个伤亡也是值得的。”
“我是魔法少女,我就算打不过那些黑魔法师也能逃走,别担心。”
“你......”卷丹还想说些什么,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风铃在他父亲葬礼上的表情。
“好吧。”卷丹无奈的笑了:“这样做确实更好,不能在让人牺牲了,你去吧,不过,杜蕊兰,你要答应我,不要逞强!等着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搜寻幸存者的。”
“好,我答应你。”风铃的勾起了嘴角,从楼顶一跃而下。
......
地下,某条通道内,站长山东眉头紧锁,一旦幽灵协会的黑魔法师闯进一号魔力室,扰乱了或破坏了增幅法阵,很有可能会导致深层梦境中的人迷失。不过,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深层梦境中醒来,魔法少女们应该也快醒了,只要拖住,胜利就是属于己方的。
“同志们,大敌当前,唯有责任!为了保护流云区民众的安全,三位魔法少女和多位同僚进入梦境寻找异灵体,她们的任务即将完成,我们必须顶住,确保她们的安全,只要她们醒来,就我们的胜利!听明白了吗?”老人沙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手里拿着59式自动步枪,眼神锐利的扫过面前每一张年轻的脸。
“明白!”十三名中低级的调查员齐声回应,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为了应对翠临新区的危机,流云区事务局工作部派出了快百分之九十的人手。山东觉得,有玛丽安娜布置的结界,就算是环级的黑魔法师一时半会也打不破结界,却没想到早有一伙黑魔法师已经潜伏在营区内。
本有近两百来号调查员,装备大量魔法武器的工作站,现在只剩下十多位中低级调查员,负责加强结界的魔法师小队恐怕一开始就被悄悄杀掉了,从爆发战斗到现在也没露过面。
只要黑魔法师们切断了魔力,备用魔力源只能维持结界半个小时。
区域结界一旦失效,流云区就会像失去了壳的青石贝,暴露在熵能的威胁之中,一旦面临熵能泄露,恐怕又会出现熵主......甚至熵君,一整个区的民众都会伤亡惨重,甚至波及到其他区。
所以,不仅要守住最底层的一号魔力室,还要有人去维持住区域结界的运转,要同时做到这两件事,就只能杀了那几个黑魔法师。
“虽然我是个老头子,但好歹也是高级调查员,能和高级魔法师掰掰手腕的人啊。”山东自言自语着,在站了简易工事的前面,目光凝视着昏暗通道的尽头。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从从长廊另一头中响起,手持步枪的中低级调查员们纷纷摆出射击架势,聚精会神的瞄准了通道的尽头。
一颗人头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飞了出来,咕噜噜的滚向了调查员们。
“别开枪,趴下!”山东大吼一声,下一刻,脑袋剧烈的爆炸,血雨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