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秦观月躺在床上,思索着白天莫名其妙听到的吼声,什么草的,还有不自觉挥起打阿母的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她想不通自己究竟怎么了,不禁喃喃道:“我这是得了什么癔症,总能听到些胡言乱语?”
王芪参一听不禁来了兴致,问道:“原来你能听见我说话?”
秦观月立时从榻上翻身而起提刀而立,蓄势待发,宛如发怒的猛虎道:“妖人,还不速速现身!饶尔不死!”
王芪参无奈回复道:“我在你脑子里,而且我不是妖人,我是个倒霉的大好人。”
“休要蒙骗,尔若现身,某必杀之!”
“虽然这很难让人相信和接受,但我确实因为一些阴差阳错说不清的原因,存活在了你的身上,和你共享了你的身体。这样,如果你的小指此时微微动了三下,就证明我没骗你。”
秦观月惊然发现,提着刀的右手小指轻微的起伏了三下,她不禁瞠目结舌,叹道“某竟被鬼魂附体,竟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这可如何是好!”
王芪参闻言,想着她说的确实也不错,这确实有点像鬼魂附体,有些夺舍的意味,但她可不是妄图占据他人躯体的恶鬼,于是她安慰道:“你也不要害怕,我可不会夺舍于你,况且你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夺舍了你我又什么都不会,岂不是要死的很惨。你且放心,我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借你的眼看看世界,借你的身体感受活着的感觉罢了。说实话,我活得可没有你活得精彩。”
秦观月胸中略安,复卧于榻,有些颓然的问道:“汝何时去?”
王芪参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这我也控制不了,毕竟也不是我想来的。”
秦观月太过于劳累,转眼间便沉沉睡去,王芪参只得噤声,也跟着睡去。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半载,王芪参跟着秦观月练武骑马,读兵法,习书法,确实好不潇洒。只是,有时候还是太过于危险,因着秦观月总替他的兄长秦观日做替身,每每赴鸿门宴,躲冷箭,从异域的歌姬到看门的狗,从吃的白饭到杯里的酒,都有可能是暗算的罪魁祸首。
王芪参几乎要神经衰弱了,能活着全靠秦观月机警加命硬,主要还得靠命硬,有时候王芪参都不禁怀疑,秦观月是不是上承天命,所以才能屡次化险为夷。
经过这半载的磨合,二人已小有默契,性格上也颇为互补,秦观月是个行动派,能做事就绝不闲着,王芪参是个懒惰虫,能躺着就绝不坐着,故而她从来不争夺身体的使用权,没事就挂机休眠,只有在秦观月吃喝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一起享受。没事在她的脑子里说些奇闻异事,或者问东问西。
这天,这天秦观月又又又又代替她的好兄长去赴宴。
王芪参这半载见惯了这奢靡场面,从起初的瞠目结舌,到如今的见怪不怪。无非就是什么美婢娇童,琼浆玉液,鲛人灯烛,琉璃金盏而已,不足为奇尔。
王芪参看着四方龙纹铜鉴中的秦观月,身姿高挑,头戴白玉莲花冠,身穿云绫锦鹞冠紫团花金丝束腰裰衣,通身气度高华凌厉,同她的哥哥一般雌雄莫辨,又开始一顿臭屁的对着秦观月夸夸,纵然秦观月性子冷淡,也忍不住红了脸,压不住嘴角。
自出了门,前呼后拥的小奴女婢无数,香风蝶露好不骄奢,直将秦观月送上了那辆六驾金辂,那车华美无比上有伞盖,马匹系五彩毛毡腹带颈带金饰。一路走去,引得众人驻足,车上的秦观月端坐如菩提,垂眸小憩,实则神经紧绷不敢懈怠半分,生怕暗箭难防。
王芪参忍不住多嘴道:“你可要万分小心,这个月不过十五日,我们已经被刺杀十二次,下毒三遭,冷箭四回,还有毒蛇入室,美人怀匕,梁上毒针,数不胜数。这宴会又不知闹什么幺蛾子,我可不想见阎王,毕竟这日子太享受了,我还没活够。”
说话间到了设宴的琼林原,此宴是大司徒为前线首战告捷所设,自大雍占据东都,拥立前朝太子遗孤称帝复立前朝开始,这是第一场胜利,无疑是令众人欢欣鼓舞的。
秦观月落座,众卿山呼万岁,平日的酒席射猎均是秦观月替哥哥出面,每当众人高呼万岁的时候,她心中也曾生出那么一点的野心,那么一点欢快,似乎坐上九五之位的是她,可她心里清楚的知晓,即便是兄长,也只是这群人的傀儡而已,他们心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将他当作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