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本来就信奉‘我够威够猛,就该做老大’的拳头至上论,艰难屯民风有变,却也没能彻底改变这种思路。
原因也简单,原始,使得粗暴直接的风格大行其道。温饱难解决,也就无需提什么道德礼仪。
更何况,拳头硬啥时候也不落伍,哪怕是地球现代,也只是多了弯弯绕,遮羞布,秀肌肉、乃至大打出手的,照样枚不胜举。
因此艰难屯的狩猎队,自然而然塑造成了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
其头目,因暴力而成,形成了路径依赖,就觉得暴力至上,觉得迪恩那位子,我上我也行,就算有不会的,不愿做的,交给会的,愿意做的人,不就好了么?
但迪恩于他们有恩,也有积威,恩威并施,日久生敬畏。
而且看问题不能只会纵向看待,横向看,狩猎队彼此都是竞争对手,明里暗里别苗头,虽然也有远近亲疏的差别,但酋长的座位只有一个,亲兄弟都未必会让,能指望利益之交发扬风格儿?
何况野人们就算有风格儿,那也是谁拳头大就是谁的风格。
大胡子迪恩,的确已经年老体衰,但看拳头大不大,不能光看个体武力,得综合的看,物质财富是力量,人脉也是,这些加起来,迪恩仍旧是那个拳头最大的。
可托里斯上来后,情况就迅速变了。尤其迪恩一病不起。
他们不懂这病那病,但他们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这人要是长时间不能正经吃饭,只是灌点汤汤水水吊命,就真的很难再醒来了。身体逐步走向虚弱,还拿什么醒?
所以等了几天,以各种名义探望观察之后,就愈发按捺不住。
机会来了,迪恩不醒,做生意只认迪恩的外商人脉,就等于无。
财富确实是一种力量,但一时之间,托里斯调集不了多少。
更关键的是,如果是他们接管了相应的财富,力量会暴增!
还有迪恩的政治遗产,也就是迪恩在民众中树立的威望、信誉。
这些本来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托里斯继承了。
可现在托里斯跟菲拉及另一个‘知己’Happy乱搞,等于是自砸饭碗。老爹还没死呢,你就这样,你就是这么继承威望和信誉的?
现在正好是加以破坏的时候。那托里斯也就没剩下什么力量了。
至于托里斯三人打扑克的消息、是如何及时流到需要的人耳朵里,还能让人抓了现形,自然是曼斯·雷德长期埋线的结果。
三位狩猎队头目、带着大量的人手,现场掀了托里斯的帐篷,当众斥责:虽然我们自由民没那么多讲究,可你托里斯现在这样,这心未免也太凉薄了!
正经本事没有,对亲爹也不好,你说你没能力还没人情味,我们咋能指望你对我们好,能把部族带向更好的明天?
托里斯也不是光杆司令,他也知道招揽武将,保护权力宝座。
他有心情跟妹子快活,除了自控能力差,压力有点大想要发泄,对云谲波诡的情势盲目乐观,还有就是他也干正事了。
他向相熟的狩猎队头目许诺,渔场的收获分他们,这样狩猎队就更是能沉得住气,训练以及更换好武器,扩充人手,等等。
于是,同样在曼斯·雷德暗中撺掇下,托里斯的支持者救驾及时。
这下好了,都下不来台,只能是剑拔弩张。
三位搞事的狩猎队头目若是就这么缩了,接下来的遭遇不会好。托里斯哪怕是为了树立权威,也会想方设法搞他们,削弱他们。
但你要说打吧,理由不是特别充分,关键是打起来容易两败俱伤。
对方虽然只是两支狩猎队,但迪恩也是有护卫的,都是公认的好手,他们真要动托里斯,这部分战力即便不硬斗,也起码会保护托里斯不受伤害,这等于是间接忠于迪恩。
眼瞅着都撕破脸了,却还差临门一脚。
还是曼斯·雷德,让潜伏在队伍中的二五仔率先动手。
具体双方队伍中都有,高喊口号,实则是对暗号,双方互相掩护,干对方的身边人,然后同样互相掩护,假打离场。
可旁人看不清这里边的道道,纷纷出手,混战开始。
这时再纠结谁引发了恶性争斗,已然做不到。只能是等分出胜负之后,或都无法承受更多的损失时,罢战再理脉络
结果就是,渐渐打出真火,都知根知底,平时就同行竞争,互相不太对付,现在开怼,有人就手黑,搞的那些本来还留手的,也不得不竭尽全力,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眼瞅着死伤无算,曼斯·雷德带领临时部落联盟大军闪亮登场!
他们是有内应的。还有两支狩猎队,之前按兵不动,置身事外。
他们是那种古板守旧的,以纯粹自居的野人。
他们看不起因物欲而扭曲堕落的同胞。却又扭转不了大趋势,于是就遗世独立,自己玩自己的。
曼斯·雷德在获知了相关情报后,就暗中联系他们,以恢复先民荣光,让艰难屯再次伟大为由,鼓动他们。
曼斯·雷德说:“我不急着要求你们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可以先在一旁看,我只是希望,当你们发现时机确实已经到来,能够勇敢的站出来,而不是错过证明你们对自身秉持之道赤诚无悔的机会。”
那现在,关隘趁着混乱闯开,大队人马已经杀入艰难屯腹地。
这都不是时机,啥时候是?
于是很快,他们共同喊着自由、纯粹的口号,以胜利者之姿进军。
他们还大声呼喝,表示就是大胡子迪恩一系,跪舔南人,用昂贵数倍的价格,兜售劣质品,吸自由民的血,吧啦吧啦!
这些喊话,看似简单易懂,其实都是经过曼斯·雷德事先设计的。
缩小了打击范围,差不多就是只诛首犯。错都是迪恩,狗屙下也是他的错。
果然,很多艰难屯的人,因此从敌视、警惕、紧张,变成了自我催眠,觉得自己其实没享受多少好处,不在被清算行列。
甚至已经有人生出了跟随吃瓜的心思。
没有道德,没有良知,维系社会的基石只有信誉,但现在,迪恩没办法站起来要他们兑现他们加入艰难屯时的承诺。他们正要也就不用为之困扰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说话不算。
远隔千里之外的邓肯就说:“放心,迪恩,我会兑现维护艰难屯的承诺,我会拿回他。我虽然无法拥护你,却会为你报仇。时机来临,我会以曼斯·雷德的头颅祭奠你。”
当然,邓肯这么说,并不是彰显自己言而有信。
他只是顺便慷慨一番,毕竟他是要回塞外,以及拿回艰难屯的。
而以这个曼斯·雷德的表现来看,未来多半会挡了他的道。
曼斯·雷德在艰难屯,还有一场精彩的演讲:“几千年来,我们始终保持先民的传承,我们忍饥挨饿,我们艰难求生。
我们始终有骨气,除了我们信仰的神,我们不向任何人屈膝,我们不向任何东西俯首,不管是物欲,还是其他诱惑。
我们为此失去了很多,但我们仍旧握有最可贵的自由。
今天,我们要清洗背叛自由的堕落同胞,他们不配再被称为先民的后裔,他们不配跟我们站在一起呼吸自由的空气!”
好吧,编不下去了,虽然有工具人眼线见证了曼斯·雷德的煽情演讲,但其记忆力可不像邓肯,能将大概意思通过事后的语音对话交代明白,也是靠邓肯这边连蒙带猜。
总之,按照眼线的描述,邓肯觉得,固然有眼线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因素在里边,可曼斯·雷德,怎么着也沾点某落榜美术生的边儿,天生的演讲达人,社交牛哔症患者,人来疯,感染力强,肢体语言运用的出神入化,而且擅于脱稿即兴发挥。
艰难屯就是这么没的。
真要是硬战血拼,就以艰难屯狩猎队平均高其他部落狩猎队不止一筹的铁器装备量,部落联盟将承受不可承受之痛。
毕竟是乌合之众,主打一个顺风如狼似虎,逆风豕突狼奔。没有多少理由够支撑他们轻伤不下火线,甚至血战到底。
而且,曼斯·雷德如果不能带着众部落赢的漂亮,那么就算是赢,也是输。
因为还有其他部落,等待着当黄雀的机会。
这边拼耗的太厉害,那些部落自然而然会联合起来攻伐。
人命不是韭菜,伤损太大,可不是短短几周就能恢复的。哪怕这个时代通讯不便,集结费力,也仍旧来得及。
而且也别掌握能守住消息。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捂的住。
所以,其实只要艰难屯自己不乱,单靠外力,很难成事。毕竟这还算不得有你没我的生存之战,战力都耗在这儿,家里以后不过啦?
邓肯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一声‘漂亮’。
都是玩人,他靠穿越者福利开挂,人家靠老天开挂,塞外之王,有那么点命运之子的味道了。
所以说,邓肯觉得这个曼斯·雷德不是剧版的那个。
那个塞外之王倒是接地气了,也有害怕,也有软弱,也有挣扎,很多事都是逼到那,只能尝试选最不坏的,结果因人成事,因事成人。
包括最后不向史坦尼斯下跪,也是因为下跪回去也没好果子吃,还不如以塞外之王的身份死。
最后的最后,也是被雪诺一箭结束了痛苦,才没有放声惨叫,失了王之气节和体面。
那样的一番安排,确实令其更有人味儿,可邓肯却觉得,能成为塞外之王,首先就得放弃做人。
这又不是接班上来的,这是白手起家,主要沟通互动的对象还尽是些混不吝。
做人,会有各种各样的软弱,动不动就陷入两难抉择,塞外之王可是蛮王,那顶头冠,对人而言,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