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破寺,夜色正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小女子有……有些寂寞,不知可否同公子借宿一宿。”
糙面棕色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清明月光涌入舍内,女子倩影被拉长,投射到舍内方桌新添的半壶茶水之上。
“来吧。”
林墨掀开被褥,从床上撑起身,抬眼看向进门而入的女子。
那女子轻吸一口气,素白嫩手微微发颤,缓缓靠近床铺。
身形高挑,一身清白长裙,束腰极紧,更显得上身曲线饱满柔美。
脖颈纤细白皙,双颊粉嫩,只是那双灵动美眸止不住的颤抖。
这怯生生的表情,应该就是聂小倩了。
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林墨却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曾经见过。
安顿好泉林城的纸扎铺后,安福的纸扎技艺也传授的差不多。
林墨决定多除些精怪妖物,尽快将替身纸人提升为纸人(煞气)。
询问过馨兰后,他得知了聊斋之中的著名“景点”兰若寺的具体位置。
而且也细细了解了这破寺之中的两只大妖,被称为姥姥的夜叉和罗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提前蹲点,等到聊斋剑客燕赤霞前来借宿的这一天同时入住。
如果那夜叉和罗刹实力超过自己的掌控范围,至少还有人能帮助自己。
林墨又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先解决那个姥姥夜叉再说。
看林墨端坐在床,不为所动,聂小倩心中隐隐有些怜悯。
这青年这么稳当,不像是一个好色之徒。
“我……我帮公子解衣。”
她侧坐在床,上身靠近林墨,只是眼眸时不时轻瞥他裸露在被褥外的脚跟。
林墨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待会儿那姥姥夜叉前来,应该就是从自己脚心下口。
“多谢姑娘。”
他并无多余举动,只是挺起原本倚靠在墙面的后背,张开双臂。
聂小倩秀眉微蹙,轻轻抬眼。
只见林墨满脸从容,意识到她的注视,友好地笑了笑。
这倒让她有些羞愧了,一时间脖颈泛红,低下头欠身向前,耳根红透。
“公子……今晚赶紧离开……”
刻意压低的话音未落,舍外忽的一阵阴风卷过。
原本低垂的蓬蒿猛地卷起身子,肆乱摇曳,透过木窗的阴影好似数不清的鬼魅。
“咳咳。”
咳嗽声在院内响起,听音色像是个苍老妇人。
只是这轻微的声响,却惊得聂小倩浑身一颤,只感觉后背发凉。
她猛地噤声,开始十分着急地扒拉着林墨的衣物。
姥姥来了,这个男子无论如何是在劫难逃了。
自己要是没有在她来之前把这个男人弄晕,也少不了罪受。
眼看林墨依旧不为她的美色所动,舍外的脚步声又逐渐靠近。
冷风裹挟着沙尘吹动着木门吱呀吱呀嘶鸣。
聂小倩心一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锥子,咬紧下唇,猛得刺入林墨的脚心。
“公子莫怪,公子莫怪……”
她安慰自己似得轻声吟道,随后拔出锥子,走下床铺。
男子瘫靠在床头,好像失去了意识。
头戴银钗,面目狰狞的老妇人已经进入屋内,走进床铺,一把扯开小倩。
“怎的这么慢!”
她一边抱怨道,随后拎起床上被洞穿的脚踝,贴到嘴边,猛力吸入。
男子的面容逐渐死白,聂小倩不忍再看下,只得躬身后退,准备离开僧舍。
“呸!”
老妇人啐了一口,嘴巴一圈黑漆巴污,回头瞪了一眼小倩。
“这哪里来的鸟人,味道这般奇怪。”
“小倩不知。”
看着男子从脚底足心流出的纯黑血液,聂小倩也有些困惑。
可当她目光移向男子的面庞时,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姥……姥姥。”她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指向男子的脸。
原本清秀俊朗的男子面庞此时毫无生机,表情呆板。
鼓囊的双颊在清明月光的照射下似乎还有些细微的纸刺。
这哪里是活人,分明是个纸人。
“忒晦气!”
老妇人一把撇开纸人,怒气冲冲,看向聂小倩,正欲发泄。
可不等她走两步,那个被扔到一旁的纸人忽的站起身来,伸开双臂从背后锁住了老妇人。
粗糙的嘴张张合合,发出诡异的咔咔声响。
“老人家不喜欢吗?”
僧舍角落的阴影中响起男声,彼时狂风大作,屋外飞沙走石。
木窗不堪其重砰的一声撞开,沙尘圈进舍内,一时迷得人鬼难以睁眼。
月光大明,老妇人和聂小倩这才注意到,方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子,容貌清秀俊朗,正是刚刚躺在床上的林墨。
林墨拎起茶壶,将其中液体缓缓倒入小杯中。
黑金色的墨水粘稠拉丝。
“请老人家再饮。”
林墨说着,一把将缚神水墨洒向那夜叉。
墨水在空中扩散链接成一张大网,而那老妇人此时被纸人锁住身体难以动弹,活生生被水墨网缚住。
阴物灼烧声响随之而来,整个僧舍之内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啊!小妖精还不帮忙!”
老妇声音嘶哑,朝向门边的聂小倩厉声吼道。
她容貌异变,狰狞獠牙从口间生出,面容发紫发青,鼻翼张阔,喉间蛄蛹出声,沙哑骇人。
果然是夜叉。
就收了你的精魄进阶纸人。
林墨伸手再翻转,纸人感受到征召,身体变形,摊平成面纸,折叠覆盖在夜叉身上。
随后纸面生出尖刺附着黑金色墨水,再插入其体内。
这一招使得夜叉痛苦不堪,嘶鸣嚎叫,可其身体又被粘稠墨水网给缚住,难以动弹,只得被动承受。
“小妖精再不帮忙,待我恢复,定不饶你!”
老妇人的声音已经难以听清,只得辨个大概。
聂小倩却只是流下两行清泪,朝林墨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公子解救之恩,小女子本无害人之心,只是受其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你……你个贱婢!”夜叉被临阵倒戈,气得浑身发颤。
不过她并没有颤几下,缚神墨水网再次收紧灼烧。
“哗啦啦——”
又是一阵阴风,寺内几乎所有舍门全被洞开,阴冷气息涌进屋内。
林墨只是稍稍吸入,竟然感到心肝俱裂般疼痛。
“公子小心,是那……罗刹……”
聂小倩话未说完,就已被一中年妇女扼住脖颈。
中年妇女身着墨绿色衣袍,只是同样面目狰狞,双手生出利爪,斑驳血饮附着其上。
聂小倩脖颈渐渐渗出血迹,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那可怖利爪之下,仿佛一触即碎,看着令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