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侯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腹部剧痛无比,脑袋也是异常沉重。
“算你运气好。”
朱力坐在窗边,将一块玉佩拍在前方的小桌上。
夏侯矶转头,眼睛直愣愣的,一直盯在玉佩上。
没想到他把这东西吞到了肚子里,还是被找了出来。
“就是因为这东西吧?的确是块好玉,但也犯不上吞下去啊。”朱力叹息摇头,道:“要不是发现的早,你现在已经和你父亲埋在一起了。”
“你救了我?”夏侯矶出声,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有无数块带有毛刺的铁板摩擦发出的声音一般,刺耳异常。
“我刨开了你的肚子,从里面把这块玉佩找了出来,还切掉了你一截坏死的肠子,希望你不要介意。”朱力点头道。
夏侯矶听得眼皮一抽,他哪里听过这般魔幻的事情。
肚子被剖开还能活吗?
好像是能活,他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多谢。”夏侯矶沉默半晌道。
“不用谢,你断掉的手指也给你接好了,不过因为时间过得太久,所以也切掉了你两根手指。”朱力咧嘴一笑道:“希望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夏侯矶面皮一抽,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他不是仇恨朱力,只是对于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灰暗。
他受伤的是右手,被切掉一根手指还好说,切掉两根手指完全可以说是废了,不过好在还有一根手指被治好了。
“现在能说出事实了吧?我对你其实没有恶意。”
夏侯矶听完,想想貌似也是这个道理,便将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一点也没保留。
不过他却无意间忽略了进入那块神秘空间的事,只以为是幻觉。
“倒是稀奇,这牡蛎里还能长出玉佩?”说着,朱力自己都不相信的轻笑一声,起身道:“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每天的饭食桃桃会送来的,你养好伤就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明白,多谢。”夏侯矶点头,感谢道。
一连半月,夏侯矶就在这间木屋里渡过。
朱力说的饭食其实就是一些黄色的糊糊,看起来难吃,实则味道还算不错,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他这段时间虚弱的紧,想要多吃一些,但却被朱桃桃无情的拒绝了。
吃食能有人送来,但上厕所这种事却不能让人代劳。
一人是此地的主人,看起来彪悍的紧。让他伺候自己上厕所?想想都不可能。
至于朱桃桃就更不可能了。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夏侯矶知道朱桃桃是一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让她来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些太过为难了。况且以他的自尊心,也不会让人来帮助自己。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腹部的伤口已经拆线,疤痕极为丑陋,像是不对称的蜈蚣趴在肚子上。
右手的指头断的是中指和无名指,这让夏侯矶松了好大一口气。
食指还在,这就说明右手的功能没有丧失太多,至少一切轻巧的工作他也能独自完成。
坐在窗边,夏侯矶看着外面的景色。
院子里鸡鸭遍地,农作物长得也是极为茂盛。
一只只猴子惬意的歇息在房屋各处,有的甚至还在啃着不知名的水果。
“好些了没?”朱桃桃推门进入,将一盘带有油水的菜肴放在桌上,还端出好大一碗白米饭。
“好些了。”夏侯矶转头,翻手将玉佩纳入怀中。
正如朱力所说,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恶意,连这块价值千金的玉佩他都没有拿走,直接留在了桌上。
“今天菜品这么丰盛吗?还有鸡肉?”
“爹说你的伤势很重,肠子应该愈合好了,急需大补。”
朱桃桃坐在桌子对面,杵着脑袋看着夏侯矶。
这是她的常态,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倒是夏侯矶被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身上发毛,不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你伤快好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朱桃桃问道。
“不用这么着急赶人吧?我食指还不能动呢。”夏侯矶苦笑着,笨拙得用左手吃饭。
“没赶你呀,只是你早晚得走,总得有个计划吧?”朱桃桃道。
“……”夏侯矶沉默了。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计划。
没有夏侯非光在,他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
夏侯矶想去大岛屿是没错,想娶个好看的老婆也没错,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夏侯非光。
老爹他常年下海采珠,海水的侵蚀让他关节每日都在疼痛,一到下雨天更甚,甚至疼的都睡不着觉。而且眼睛也有些看不见了,耳朵也聋了一个。
他是打算去了大岛屿找份银子足够多的活计,先给老爹治病,顺便再找个老婆。
如今夏侯非光已经驾鹤西去,他似乎也失去了去大岛屿的迫切感。
貌似,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岛也不错。
“喂,你到底想好没有呀。”朱桃桃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抱歉。”夏侯矶回过神来,犹豫道:“我还没想好计划,能……让我留在这里吗?”
“我会下海采珠,还会……”他补充着,然而只说了一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貌似活了这么久,除了划船也就只会采珠了。
但生活在大海上的人,又有谁不会划船呢?
“不行,爹他不欢迎外人。”朱桃桃摇着脑袋瓜,倒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好吧。”夏侯矶低下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米饭。
“我帮你向爹说一声吧,至于他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朱桃桃看出了夏侯矶的失落和迷茫,同情心顿时泛滥。
“真的?多谢!”夏侯矶猛然抬头,感激道。
当碗筷被捡走,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望着外面的猴子,夏侯矶拿出了怀中的玉佩无意识的摩擦。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因为这块玉佩承载了太多感情,有多少次他都想将这块玉佩扔掉,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因为这块玉佩,夏侯非光失去了生命,因为这块玉佩,带给了他前往大岛屿的希望,同样也是因为这块玉佩,害他失去了两根手指外加一截肠子。
所以夏侯矶对这块玉佩是又爱又恨。
他打算等朱力拒绝自己留岛的建议后,便将这块玉佩当掉,得到银钱之后随便去哪里都行,不过还是得去大岛屿看一眼。
窗外的猴子很活泼,也不知道朱力是怎么调教的,一个两个就跟通人性似的,他说什么话这群猴子都能做出对应的表情或是肢体语言。
只不过,这群猴子对他的要求也不予理会便是。
惹急了它们,甚至还会对他打上一套猴拳。
此刻,窗外的猴子正在田间除草,洒水,像是多年的老农一般。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
朱力满身酒气,敞着毛茸茸的胸膛走了进来。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着实让夏侯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桃桃说,你想留在这里?”
朱力打着酒嗝,浓郁的酒香夹杂着口臭扑面而来。
“对,我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想着在哪儿不是生活,就想在这里住下。”夏侯矶眉头紧皱,这股气味实在太酸爽了一点,屏息瓮声瓮气道:“我会下海采珠,每月可以拿出珍珠当做借住的费用。”
“谁稀罕你的臭珍珠?想要劳资不会自己捞么?”朱力大力挥手,任谁都能看出他已经醉的彻底,说话之时不断的晃悠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坐在地上。
夏侯矶没有说话,沉默的低下脑袋。
他知道对这种醉鬼,任何话都起不了作用,而且醉鬼说出来的话也不能当回事。
这种醉鬼喝醉以后,性子都轴的很,认定一件事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打算等朱力酒醒之后再问,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把玉佩卖了,他也能过的很好。
“小子,你多少岁了?”
朱力说罢,胃中波涛翻涌,顿时哇哇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