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夏侯矶鼻孔喘着粗气,双手双脚不断浮水。
他看见周围有好几团浪花正在翻涌,其中夹杂着王胖子和他两名手下的谩骂,以及夏侯非光的惨叫。
“唔唔!”
夏侯矶大惊出声,但由于他口中衔着玉佩,并不能很好的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他在洁白的月光下看到一阵不断闪过的匹练。
那是匕首!锋利的匕首!
然而那把匕首此刻正不断捅向夏侯非光。
刹那间,夏侯矶的眼睛直接红了,深吸一口气便重新扎入水中。
此刻的他像是一只游鱼,灵活的在水中穿梭。
他从腰间取出小刀,用完好的左手握住,瞅准那个肥硕的身体便捅了过去。
昏暗的海水中飘散出鲜血,海面上传来王胖子的痛呼。
王胖子很胖,肥厚的脂肪给了他极大的保护。
但夏侯矶的小刀也很长,足有四寸左右的长度。
虽然有这么多的脂肪保护,小刀还是捅到了王胖子的脏器。
黄黄的肥油夹杂的鲜血流出。
鲜血将海水晕染成红色,肥油则漂浮在海上。
此刻的夏侯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遍又一遍的捅着,直至王胖子再也没有挣扎。
动作太大,气息即将消耗殆尽,夏侯矶猛地探出水面,胸膛不断起伏,急速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而就在这时,王胖子的两名手下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夏侯矶的头发,挥拳便打。
眼前拳影纷飞,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太过疼痛,只是觉得有些麻,好似失去了知觉。
此刻的夏侯矶已经彻底疯狂,红着眼睛不断挥出小刀向对面刺去。
……
王胖子划来的小船上。
夏侯矶用尽全力才将夏侯非光扶上了船。
两名壮汉都死了,连同王胖子的尸体一同漂浮在海上。
但夏侯矶只记得他是怎么杀死王胖子的,对于另外两名壮汉的死亡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那时候已经疯了,只记得自己在一直刺,一直刺,直到对面两人都没有了动静还在一直刺。
“老爹!老爹!”
玉佩和小刀丢在一旁,但夏侯矶连看一眼都没有,一直在使劲拍打着夏侯非光苍白的脸蛋。
他的锁骨处一片殷红,正不断冒出鲜血,其余几处刀伤遍布全身,但都没有锁骨处的刀伤更重。
拍打了好半晌,夏侯矶眼中饱含眼泪,声音都带着哭腔。
“咳!咳!”夏侯非光醒了,但口中却咳出了大片血沫。
“我要死了。”
“不!不会死的!你挺住啊老爹!”
夏侯非光面色平静,仿佛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残躯的活力正在飞快减弱,但有一股信念却撑着他强行醒来。
“别哭。”夏侯非光用尽全力,把手摸在夏侯矶脸上,道:“记得,找个好看的女……女娃……”
话毕,夏侯非光右手无力的垂落,眼睛一直瞪着,瞳孔中映着天上的繁星明月,映着说话带着哭声的夏侯矶。
“老爹!老爹!”
“哈!咳咳咳……吓坏了吧?”忽然,夏侯非光诈尸了,然而没说两句就咳嗽了起来。
“老爹!你没事了?”夏侯矶明显是愣住了。
“你以为在看话本吗?”夏侯非光无力的笑了笑,道:“扶我坐起来。”
夏侯矶听令,小心的将夏侯非光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我是不行了……早知道就不去卖玉佩了。”夏侯非光说着,鼻子、嘴里忽然冒出大量鲜血,锁骨处的伤口也在飞快涌出鲜血,眨眼便染红了大片衣衫。
“别说了爹!别说了!你坚持住,我马上划船!”夏侯矶从悲到喜,又从喜到悲,脑子中一片混沌,浑浑噩噩的便想起身。
“不……”夏侯非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夏侯矶的衣服,道:“孙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夏侯珍珠,一定……一定要取这个名字。”
“什么破名字,我才不要取,等你伤好了,咱们再选一个。”他抱着夏侯非光,通过皮肤,他能清楚的知道夏侯非光的心跳正在减缓,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不……答应我,就叫……这个,我可是……选了好……”夏侯非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脑袋一歪,停留在他臂弯处,彻底失去了呼吸,同时也彻底停止了心跳。
“老爹!”夏侯矶眼中的泪水像是开闸一般不断滑落,他抱着这具已经没有心跳的尸体嚎啕大哭,内心自责不已。
要不是他在守夜的时候打瞌睡,也不会被那人摸到船上。
是他害死的老爹,就只是因为一时松懈。
白天,烈日高悬。
夏侯矶面色麻木,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嘴唇干裂,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上面一直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再剧烈的疼痛,也无法刺激他那颗已经沉入深渊的心脏。
此刻的小船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只能远远的看到有一座岛屿的影子正在海平面上矗立。
很远,大概有二十里左右的距离。
但这么远的距离,对于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右手已经废了,再也握不住船桨。
他只能将船桨一头用下巴夹着,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划动。
时不时还需要换一侧划,这样才能不原地打转。
夏日的太阳就是一颗大火球,不断炙烤着大地上的所有生物。
夏侯矶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他现在的视线已经模糊,左手手心还有下巴已经破皮,汗水以及海水粘在伤口上,一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也只有痛感,才能让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终于,他来到了那处海岛。
一座不大的岛屿,上面的植被郁郁葱葱,天空还飞着海鸟。
小船即将靠岸,夏侯矶从船上跃下,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用尽力气将小船一点点拉上沙滩。
“嗬……嗬……”夏侯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翻转身体整个人都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刺目的阳光,只觉劫后余生。
沙……沙……
脚步摩擦沙子的声音响起,对于生活在海边的夏侯矶来说,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有人来了!
他挺坐起来,发现来人是一个女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小麦肤色,身上穿着栗色的麻衣,看起来普普通通。
“你是谁!”夏侯矶面露警惕,踉跄后退来到船旁,伸手拿起船内的小刀。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摊开双手,又拍了拍衣服,表示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
夏侯矶面色放松了许多,但他仍旧不敢打消警惕。
他才来这个岛屿片刻,便立马就有人摸了过来,明显有些不对劲。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一连三问,女子懵了一下,道:
“这里是大月湾群岛边缘,我叫朱桃桃。”
说着,女子上前一步。
“站住!不许再过来!”夏侯矶大吼出声,他是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老爹只是将玉佩展露了一下便引来杀身之祸,让他彻底明白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没有恶意,只是在岛上远远的看到有船,才过来看看。”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小心询问道:“你的手没问题吧?要不要包扎一下?”
包扎?
朱桃桃这句话让夏侯矶想起了自己身上传来的疼痛,顿时面皮抽搐了片刻。
疼是真疼,但他却不相信这个女人。
慢慢蹲下身子,直至下巴被船沿遮挡。
夏侯矶飞快捡起船上的玉佩,一口塞进嘴里强行咽下,这才站起身来。
“你过来,帮我把他弄上岸。”
“好。”
朱桃桃没有犹豫,举着双手慢慢向前。
而夏侯矶也在步步后退,绕到朱桃桃来时的地方,堵住了她的退路。
“他受的伤好严重!”朱桃桃惊呼道。
“快把他弄到岸上来!”夏侯矶心脏一抽,厉喝道。
“噢。”朱桃桃有些委屈,明明她没有恶意,为什么别人会对她恶意满满?
当她的手拖住夏侯非光的腋下,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撞在船沿上,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死死死死……”
“够了!我说快把他弄下来!”
夏侯矶面庞扭曲,吼了出来。
这一个个‘死’字毫无疑问都戳在了他的心脏中,让他眼前一遍遍回闪过与老爹相处的时光。
“我……我不敢。”朱桃桃语气中带着哭声,麦色的小手无处安放。
“不去我就捅死你!”夏侯矶直接威胁这个被吓坏的女子。
他现在只有左手完好,掌心还破了皮。
想要把夏侯非光弄下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接下来的挖坑就不行了。
正好这里来了一个帮手,此时不用何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