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中元节当天下午
傍晚六点街上多数人就匆匆回了家,昏黄的天空闷热的空气弄的人个个心浮气躁,知了在树上呜啦啦的叫着。
余漫漫独自一人行走在大街上,清瘦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淤青。一对母子从她身边经过,母亲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忙小声呵斥她儿子“看什么看,快点走!”
余漫漫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继续呆滞的往前走,此刻她的内心是愤怒,是落寞,更是无助……
就在半小时前,孤儿院内,她的同寝室友因为心情不好,便随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自己姑姑给她的新衣服被人弄坏了,她一口咬定是余漫漫做的,就伙同院里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女生来找她麻烦,她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于是两方就扭打在了一起。最终余漫漫因为是孤身一人,被她们打伤了脸,锁在了寝室门外。
既然回不去,索性她就悄悄溜出孤儿院。
不知道闲逛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长街上刮起微风,本来是炎热的天气,吹来的风竟然凉的人汗毛直立。
“嘶~”余漫漫双手抱臂来回摩擦,环顾四周,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有好几个人正在蹲着焚烧纸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烟火的味道,风一吹,纸钱灰就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遭了~她没想到今天是中元节!这个时间点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不好的东西?
她后怕的转身就想往回走,但是刚想抬脚,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连带着原来烧纸的人也全都不见!偌大的十字路口变得只剩她一人!
发生了什么?!
余漫漫慌乱的四处张望,而前方的红绿灯像是失去了控制,红黄绿三色胡乱闪烁,接着就是一声唢呐震天响。
黑色斗篷装的人抬着棺材凭空闪现,十来个人的队伍,八人抬棺,两人掌灵,两人跟随其后,面无表情的洒着纸钱,黄钱漫天飞舞…
“嘻嘻嘻~七月半开鬼门儿鬼门开了出鬼怪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鸡蛋里面坐个哥哥哥哥出来上坟里面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面坐个姑娘姑娘出来点灯掉进河里回不来”
几个白衣小鬼提着灯笼,蹦蹦跳跳的跟在队伍后面,嘴里唱着不为人知的诡异童谣。
余漫漫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场景,此刻的她捂住嘴巴,浑身发抖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脏更是砰砰乱跳,随时像要破出胸膛。
“咚咚咚”棺材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嘭”的一声,棺材盖被击飞,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后掉落在地上。
血红嫁衣,金色凤冠。长发女鬼从棺材内半坐而起,半边脸上血肉模糊,有些皮肉已经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啊!!”
余漫漫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尖叫,泪水夺眶而出。
送葬队伍闻声齐刷刷把头扭向这边,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眼珠,只有白赫赫的眼球,盯的人脊背发凉。
眩晕的感觉袭来,余漫漫有些支撑不住,腿脚发软险些摔倒。
四只提灯小鬼蹦哒着冲向她,嘴里嬉笑的唱着童谣。
“红嫁衣,哭嫁娘,饮忘川,莫相忘!”
“嘻嘻嘻~抓到你啦”
白灯笼围成圈,把她围在正中心,一个小鬼飘到她眼前,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僵硬的笑容“嘻嘻嘻~跟我们走吧”
“不要!走开!都走开!”余漫漫胡乱的在空中挥舞双臂,此刻求生的欲望让她终于迈开步子朝前跑去。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传来,耀眼的灯光射的她整个视野白茫茫一片,只听咚的一声,余漫漫的身体就像羽毛一样被抛起,然后重重落下。
鲜血缓缓淌出,浸透她的衣裳,又模糊了她的眼睛~世界变得血红一片
“快来人啊,有人出车祸啦。”
她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有人把她抬上了救护车,她很累很累,想要好好睡一觉……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的世界只剩下红蓝闪烁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医院醒来后的第八天,余漫漫遇见了二十岁的庄烨白,他穿着骚包的粉色T恤,但看起来清爽帅气,一点也不媚俗,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她的病房,成了病友。
可现在的余漫漫根本没有欣赏帅哥的心情,此时的她精神饱受折磨,从醒来后的第一天她就发现她能看见四处游荡的鬼魂,他们每天出没在医院各个地方,厕所,电梯,楼梯间,总之就是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角落。
最开始的两天医院里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尖叫声,持续了几天之后余漫漫也麻木了,每天呆坐在病房,也不愿意和谁搭话。
“嘿小妹妹,你陪哥哥聊聊天怎么样?我给你买糖!”
庄烨白提溜着一串紫色葡萄,一边吃一边坐到她病床旁边。
余漫漫背过身,把头埋进膝盖之间,没有说话。
“我是说真的,我太无聊了只要你陪我说说话,我不仅给你买糖,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哥哥我有钱。”
庄烨白依旧不死心的说着。
“我不是小女生,也不吃糖,请你回你的位置上去。”余漫漫生气的吼他
这一吼,似乎真是伤了他的面子,庄烨白果然乖乖的走了。
可不一会儿他就提了一大包零食回来,死皮赖脸的放到余漫漫床头,然后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他说他父母早逝,不过给他留了一笔不错的家产,然后他用一小部分开了个摄影工作室,独自生活在枳城,也没什么朋友,这次住院是因为胃不太好,需要修养几天。
余漫漫听着他的碎碎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些,毕竟他们素不相识,到底是个陌生人而已。
……或许只是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吧……
后面的日子,庄烨白每天会变着花样跟她搭话,余漫漫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话唠的存在,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庄烨白虽然笑着跟她说话,但眼底却是冷冰冰的,有时候表情也很复杂,因为年纪小,她读不懂他的情绪,等后来长大了,却记不清那时的模样了。
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梦里闪现,后来庄烨白把工作室卖给了别人,和她一同去山里拜玄中子为师,两人一起在山中度过了七个春夏秋冬,他说人生太无聊,他想尝试新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