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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剑卫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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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奇害死猫
    去时路难回时易,穿过几根枯木,再踏过几片黄土,便回到了昨夜的山顶。山顶的水潭不分白天夜晚,始终黑黝黝的,阳光照不进半分。



    昨晚整夜不见踪影的风,此刻带着腥臭的气味撩过两鬓。行至潭边稍近,陆月很识趣地挺起腰板,堂堂正正绕潭前行,他知道以昨晚木头人的实力,就是一只蚂蚁在此爬行,也一定会被发现。



    抱着再多滚几个滚的决心绕行半圈,却出乎意外的平静,黑色的水面荡漾着微波,丝毫没有了昨夜的危机感。



    陆月左瞅瞅右瞧瞧,准备继续绕行剩下的半圈时,突然发现斜对岸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在阳光下一晃一晃闪着光芒。



    出于对昨晚那盖天水墙的敬畏,陆月将重心压低,打起十分警觉沿着水潭缓缓靠近。



    刚走几步,由于角度的改变,陆月一眼便看出那是一个死人,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除非他的颈椎能缝合,他的头能重新摆正。



    看着这人诡异的死法,陆月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加谨慎,毕竟连块木头都那么可怕,死人好歹也算人,自然更需要防范。



    距离稍近一些能俯视看到脸庞后,陆月看出此人正是昨夜自刎那人,其中缘由虽不得而知,但从伤口切面深度和似笑非笑面部表情看,这个人简直太把生命当儿戏,生与死就像拔一根头发一样轻松。



    陆月围着此人转了几圈,坑坑洼洼的面部有些臃肿,黄黄的牙齿虽然缺了一颗,但不影响闪着金色的光芒。左看右看,仿佛有过一丝的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弄清昨夜那块木头的秘密,也许就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陆月将目光重新移到身旁黑黝黝的水潭。



    昨夜听木头人讲这水潭似乎叫“拜月潭”,“拜月”二字,可意味只于夜晚才能复现怪异神秘的一面吗?陆月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越走离水面越近。一直到距离水潭近在咫尺,依然感觉不到任何危机,陆月当下确定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神秘的木头人。



    于是,彻底放松警惕的陆月将手指慢慢伸向水中,碰触水面的瞬间,彻骨的冰凉透指达心。本以为只是凉而已,在将手指继续在水面下探时,突然像触电一样,一股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促使陆月迅速将手缩回。



    微微湿润的中指尖,挂着肉眼难辨的两点细小黑色颗粒,陆月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顿时万物腐朽般的危机蔓延全身。而刚刚还平静的水面,此刻翻起一朵朵水花,本就黑黝黝的水面,密密麻麻浮出颜色更重的枯木,一节节,一段段,不停往上挤。



    紧接着,水面中心一朵更大的水花缓缓升起,在水花的簇拥中,一口漆黑巨大的棺材出现在中央。



    陆月深知不妙,抽腿便逃,身后除了沸腾的水面,更致命的是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腐朽气息。看着身后焦化却挺立的枯木一棵棵倒下,陆月更坚信了这一点。



    好奇害死猫,一点不假。本应好好西行,办好交代的差事,回去好吃好喝、睡好觉,非要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陆月内心自我谴责一番,此时已夺路狂奔至昨天过夜的大石头处。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只是白天光线好了陆月才发觉它与整座山格格不入:白中透着黄,黄中还有星星点点橘黄;不算埋入地下的部分,地上有一人多高,通体圆润饱满,没有一点视觉上的硬弧度,打远处一看就仿佛是一个巨型鸡蛋。



    “好奇又要害死猫”陆月嘀咕了一句,加速向西赶。



    向西是下山,下山依然没有路,只能透过更加茂密的树冠循着阳光,披荆斩棘。



    一路受尽苦头的陆月,将诸事不顺的原因全部赖到软小须身上,手中开路的柳条每挥舞一下,嘴里便嘟嘟囔囔诅咒软小须一次:“如厕没有纸”、“放屁溢出屎”、“吃饭噎喝水呛”……



    或许陆月的嘟囔中蕴含独门的运气心法,一路艰辛来到山脚,大气都不来喘,反而还哼起了小曲。



    溜溜达达,一天不知不觉又快过去。趁着天未完全黑,陆月从山脚又向西走了很远的距离,依然没有发现东峰的踪影。木头人最后所说的“西去”无疑不会假,但到东峰要走多久他没说。未知的距离促使陆月停下脚步,找了块还算舒服的草丛躺下,一边抖着二郎腿,一边在漫天的星光中怀念家乡。



    “嗒、嗒、嗒”有节奏的脚蹄声划破寂静的夜。正准备进入梦乡的陆月腾得坐起,支棱起耳朵听了一听,紧接着一跃而起,循着声音飞身两个起落,看到不远处一辆驴车晃晃悠悠走过。



    赶车的车夫是一位中年偏上的男性,青衣蓝杉驼着背,衣袖别着白底黄字的图标——戴氏商行。车上载着不知道什么货物,凹凸不平地遮着一块牛皮篷布,随着路面起起伏伏。



    陆月仰头望望星空,确认驴车由南向北行进。



    荒山野岭,夜半而行,多少又勾起了陆月的好奇。



    “他奶奶滴,什么狗屁差事,怎么四处都是怪异的事。”在陆月的抱怨之下,软小须再一次无故躺枪。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睡觉。”就在陆月努力说服自己,即将战胜好奇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味道忽然飘入鼻孔。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闻过,但随着口水下意识的从嘴角漾出,陆月一下子明白了,与烤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月的瞳孔急速收缩,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不假思索,跟上驴车蹿升为第一要务。



    东林驿站,北临草原,南近阴山,是北方最后一个南北交汇之处,早期为官署创立,后因战乱废弃搁置,不过由于其地理位置特殊,后又通西达东,慢慢成了民间私贩倒运的据点,常年人往不绝。



    陆月尾随驴车抵达东林驿站时已近凌晨,驿站内依然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三三两两醉酒的汉子来来往往。



    驴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前,车夫慢腾腾挪下车,走了两步才发现驼背是假的,罗锅是真的。



    罗锅歪歪趔趔往前走,这时候面馆的棉布门帘由内挑开,十多个青衣壮汉手持弯刀从里面窜出,最后一个明显与其他人衣着不同的银发老者出现在中间。



    银发老者满脸皱纹,不止头发是银色,牙齿也是镶嵌的银色。



    赶车的罗锅本就弯着腰,看到银发老者还是用力又往下弯了弯,笑嘻嘻道:“一帆风顺,人和货都完好。”说完便要回身证明所言非虚。



    银发老者一摆手,示意身旁两名壮汉上前察看。



    牛皮篷布在两名壮汉的手臂面前轻得像一只手帕,唰得一声被掀开,露出驴车上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而所谓“人和货”中的货,应该是少年身边一个大大、圆圆的青色囊袋。



    陆月看到此人,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蒙着眼罩,但依然能确认正是之前分道扬镳的游夏,正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看到发小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塞满杂草,陆月愤怒得大腿蹬在地上,像弓上了弦一样准备射出。



    “吱”一声,脚底踩断的树枝仿佛在提醒陆月保持理智。



    从第一个遇到的性感脚气大叔,到第二个遇到的木头人,一个一个都不是陆月自己能对付的主儿。现在不清楚对面这些人的底细,也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隐藏着其他高手,贸然出击,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上。



    想到这,陆月将腿部的力量慢慢卸下,收缩的瞳孔随之放松,庆幸踩断树枝的声音没有惊到这群人。



    银发老者看到人和货确实完好,立马满面春风,操着粗犷的嗓音赞许:“千百岭南草,最毒十三鳞,玳瑁老弟果然有两下子。”银发老者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铤,一边掂量一边捋着胡须走向驴车。



    两名壮汉心领神会地将囊袋拆开,反射着奇异光芒的古铜色木桌首先映入眼帘,陆月一眼便认出是“万象观复”。



    不过银发老者似乎并不对它感兴趣,继续让两名壮汉在囊袋里面刨。没过一会儿,又移到游夏身上翻。



    翻来翻去依然没翻出什么,急不可耐的银发老者推开两名壮汉,亲自上手。



    银发老者虽老,但从轻易将两个壮汉推个踉跄来看,身上功夫自然不差。要想顺利救下游夏,还需再观察下,寻找良机。



    然而令陆月想不到的是良机没观察到,白花花的屁股先观察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银发老者上下其手的帮助下,游夏转眼便被扒了个精光。



    白花花的肉体,一览无遗。陆月想起上次看到还是在几岁时候,不由得满腔愤怒有了种奇妙的平衡。



    游夏赤裸裸地躺在驴车上,满脸通红地“呜、呜”。



    银发老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一边思考一边围着驴车转圈,转得驴子也跟着咴儿、咴儿地叫,幸好驴子不用穿衣服,不然也得扒个精光。



    银发老者转了几圈,慢慢将手里的银铤放回怀里,转身将目光落到罗锅身上,瞅得罗锅一脸无奈,主动要脱衣服。



    “嗖”银发老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尖刀,尖刀尖部麻利地挑出游夏口中那一团杂草。



    “他娘的罗锅子,快把大爷东西还回来。”能说话后的游夏,第一时间破口大骂。



    罗锅先是一愣,在与银发老者对视的刹那明显有一丝惊慌:“拿什么东西了,他诬陷我。”



    刀尖的杂草团在极快的刀速下一劈为二,再看刀尖,已指在罗锅咽喉。



    “就,阿就,就拿了几个臭铜钱。”罗锅紧张得磕磕巴巴。



    银发老者目光犀利,刀光更甚。



    “就拿了一贯铜钱,全在这儿。”罗锅说着伸手往怀里掏。



    全场目光都在等着自证清白的这一掏,但从怀中掏出的刹那,漫天飞舞的黄色粉末从罗锅手中洒出。借着黄色粉末的掩护,罗锅往后一翻一滚避开刀尖,随后飞身跃上一匹马,用力一夹马肚,夺路便逃。



    银发老者掩口捂鼻,率先冲过黄雾,三步并作两步,一刀流星似的光芒,横切马腿。



    “嘶”一声惨叫,马失后蹄跪倒在地,罗锅从马背上飞出,又是一翻一滚,没入草丛不见。



    银发老者再想追击,身形一晃,似乎是吸入了过多黄色粉末,头晕眼花。只有几名手下绕过黄雾,象征性追入草丛。



    周围的黄雾很快散去,众人咳嗽几声感官慢慢恢复,就在这时,不知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众人转头再瞧,驴车上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