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天未亮,钩戈夫人便过来了。
看到屋内的情况,她顿时震惊。
“我儿啊,怎地不用我使唤,你就自个儿起来穿衣服了?!”
刘宇苦笑。
这一晚,他睡得不是很香。
那床实在是硬得嗝骨头,被子盖起来也很难受,面料实在是一言难尽。
毕竟,这是古代,不是他们生产力发达的现代啊。
现在的被子,哪怕是好久没洗,然后黑得发亮,估计也要比这个舒服多了。
睡不好归睡不好,毕竟这里,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床铺了。
看着关切自己的老妈,刘宇不免感慨。
毕竟他可是了解过汉朝历史的,这眼前的便宜老妈钩戈夫人可是被晚年的汉武帝赐死过啊。
不过这都没关系,一切,都是有可能被改写的,自己一定要救下自己的生母。
哪怕,这个生母是异世母。
“儿啊,你今天看到其他人哭的话,记得也要跟着哭啊,尤其是在你的父皇面前。”
“哎呀,我的儿啊,如果你能当上太子,以后做了大汉的皇帝,娘我就有福了。”
前面那一句是嘱托,是嘱咐孩子的。
而后面那句话呢,跟多像是自我安慰,看似是说给刘宇听的,其实是说给自己听来好听的。
眼前的儿子能做继承人吗?
估计这一切也都只有在梦里才能想一想。
自己,只不过是汉武帝巡狩时,当地那官员为了讨好皇帝而献上的女子罢了。
父亲老早去世,没有显赫的娘家,只有一个弟弟在朝廷做一个小小的郎官。
现如今,自己靠着年轻时候的漂亮资本,受到了皇帝宠爱,所以自己才能得到现在的好吃好喝。
可是如今刘彻都已经六十好几了,也算是半个糟老头子,而且脾气还很暴躁,自己现在也才二十好几。
要是几年后皇帝驾崩,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唯一能寄托的,估计就眼前的儿子了。
毕竟谁不想做皇帝呢?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呢?
只不过现在不敢说罢了。
可惜啊,自己背后没有支持自己的人,儿子也是天生愚笨,不受皇帝喜爱。
“娘,这话在这里说说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到外面乱传啊。”
一句提醒,就让钩戈夫人满脸吃惊。
毕竟刘宇刚才那一番话,像极了一个成年人才能说得出来的话。
但随后,她又摇了摇头。
刘宇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刚才那话,也不过是偶然的无心之矢罢了。
洗漱完毕之后,钩戈夫人便牵着刘宇去往今日举行祭奠的宫殿。
那宫殿才刚刚建好,皇帝还来不及给他取名。
宫殿从大殿到殿外长阶,一片苍白。
虽然说这已经不是去世好一段时间的刘据的出殡之日,但是同样办得很是庄重。
因为,汉武帝心里依旧愧疚满满。
这场小范围的祭典活动,也算是补办一场丧礼了。
当母子二人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之后,望见那殿内早就跪满了人。
而在大殿的最中间,则摆放着卫太子的灵位。
刚来现场,刘宇就发现人头攒动。
这些人,都来得挺早的。
看来,他们都做足了祭典的准备。
由于自己年纪还小,所以刘宇还可以由母亲带着跪在靠着外面一点的位置,靠前跪着的则是已经封王的哥哥们。
大家,都闭口不言,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生怕弄出一点闪失。
毕竟这里到处都是眼线,说错一句话,或者是做错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然后传到那皇帝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一声传唤声便到了这里:“皇帝到!”
众人一听,纷纷刷刷低头。
只见一身朴素着装的刘彻,正步履蹒跚地踏进了殿内。
殿内,都是刘氏皇亲。
这一刻,他倒不像是什么皇帝,而是一个犯错害死儿子的父亲。
刘彻默默地站在灵位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说道:“你们很好,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跪在最前面的是燕王刘旦,是专程从封国赶来的。
汉朝以孝治天下,早年汉文帝母亲薄夫人患病,大孝子刘桓那是亲自煎药,亲自尝试药然后救母。
所以在这个时期,孝道,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现如今,即便死的是兄长,那也要做足各种善后工作。
一来是要把孝顺尽到位,二来是现在太子位空缺,怎么能让现在可以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流失呢?
“父皇,皇兄仁义,宽厚待人,如今早逝,别说早点来了,就如今天守一夜也理所应当。”
一旁的广陵王刘胥和昌邑王刘博听了后,也是一个劲地点头:“是呀,是呀。”
但是,帝王家,这话里话外自然少不了一阵插针。
只见那刘旦才刚刚把话说完,刘博就跟着补上了一句话。
这句话说得非常随意,却颇为老谋深算:“小弟宇子年幼,或许贪睡,所以晚到了一小阵子。”
这句话,是想高告诉皇帝,自己可不是像其他人为了讨好他而早早就来了。
不过这话一说,钩戈夫人倒是额头一紧,顿时俯下了头,不敢看皇帝投来的目光。
真是该死啊。
自己今天已经那么早就带着孩子来了。
这帮人,怎么比我还早,估摸着是天不亮就来这里跪着了。
可你早就早啊,你说我们是为何呢?
刘宇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刘博一说话,刘彻似乎也没话说,便岔开了话题说着自己的往事。
祭奠的现场倒是异常安静,只有皇帝的声音还在殿内回响。
没想到,他一跑上来就被哥哥放了暗箭,刘宇也是气愤不已,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掰回一局。
“呜呜呜~~~~~”
这时,一声奶里奶气的孩子哭声打断了刘彻的话。
众人一听,纷纷震惊,闻声而去,便发现那哭声竟来自刘宇。
不哭不要紧,这一哭,又把钩戈夫人给吓得一阵哆嗦。
这个毛孩子,早上是说过让你哭,但是让你跟在大人后面哭。
你爹现在还在说话呢,你怎么哭起来了?
钩戈夫人连忙想着怎么把刘宇的嘴巴给捂住。
可是还没来得及捂住,刘宇已经跪爬着往前,直接匍匐在了刘彻的脚边。
刘旦,刘胥,刘博几个兄弟嘴角都挂上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下好了,孩童说话做事没有分寸,也不会像大人一般会装。
这哭,必定是因为这里太无趣,太肃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