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历711年8月1日,中山国,平城府,汶县大校场。
中午时分,阳光明媚,汶县校场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金辉之中。这片开阔的场地上,人声鼎沸,彩旗飘扬,汶县一年一度的猎试兼灵徒晋级仪式正在校场内隆重举行。
在校场的入口处,还有守卫们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维持着秩序,确保只有相关人员能够进入。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中却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校场外人头攒动,仿佛今天整个汶县的民众都围聚到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到处是人,把整条长街都堵的水泄不通。
普通民众是不能进入校场的,高高的围墙挡住了他们看向校场的视线,但是他们依然热切和兴奋的期待着。
而每当有一团灵云升空,人群就会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一团灵云升空便意味着又有一名灵徒成功晋升为了灵士。就如一条鲤鱼越过了龙门,他将迎来人生的金光大道,踏上征服星辰大海的旅途。
灵云会形成浅绿色的文字和图案。文字显示的是修行者的个人信息,比如陈行之,乌溪沟,年十二,这样的信息。图案则是清晰的灵修者的影像,其旁还有一个模糊的灵兽轮廓。那是新晋灵士体内凝聚的灵象的投影,灵象是一名灵修的象征。
不过出于隐私保密的原因,灵象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围观者无法从这个轮廓中获得太多的灵象信息。
灵云经久不散,其持续时间可长达一刻钟。
而在灵云形成的同时,校场外巨大的玉制公示牌上也会同步闪动新晋灵士的信息。
公示牌是一块巨大的玉碑。本次猎试所有成功晋级的灵士的简略信息都会罗列在这块公示牌上。
这可真是一个荣耀时刻,这一天之后,这名新晋灵士的相关信息会迅速传遍汶县的角角落落。
而但凡自觉跟这名灵士家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人家,就会各自备上隆重的贺礼,前往灵士家中庆贺。有子如此,与有荣焉。
场外的热闹,完全不会影响到场内的陈行之。
这已经是年仅十二岁的陈行之,连续第六年参加灵徒晋升仪式了。前五次全部以失败告终。
所有的兴奋,激动,期待,紧张此刻早已化为了平静和沉着。
此时,他正在校场内的一个帐篷当中,帐篷之内设有一个灵阵,名为“环状灵流导向灵阵”,这是一个专门用来辅助灵徒晋升灵士的基础灵阵。
由灵徒晋升为灵士的过程,最重要的一关便是凝聚灵象,所以也会有很多修士会把这一晋级过程称为凝第一灵象。
陈行之小心翼翼的将装有二阶山地狼灵元的灵华瓶,放置于灵阵核心,然后又赶紧走到以灵华玉为基的基座上坐下。
“可以了”陈行之说到。
装有山地狼灵元的灵华瓶顿时裂开,灵阵中心,一只小型的灵兽灵象散发着浅绿的光芒,那就是陈行之所要吸收融合的灵兽灵元——一头拥有二个灵环的二阶山地狼灵象。
这二阶山地狼灵元,是陈行之的父亲陈双玉,在不久前,花了极大的价钱从灵能阁为陈行之买回来的。
灵元的吸入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陈行之首先需要将灵兽的生命能量从灵元中提纯出来。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根细丝,顺着灵阵那一圈圈的圆环状能量通道,穿透灵兽的灵象灵环,缠绕在灵元之上,轻轻抽取那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如同一缕缕细小的光流,从灵兽灵象和灵环中逸出,缓缓流向陈行之的体内。他体内的灵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小漩涡,将这些生命能量一一吞纳。生命能量与陈行之的灵气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开始相互缠绕,相互融合。
这是凝聚灵象的第一阶段,灵兽灵元的再次提纯与灵气的融合。
由于凶兽的灵元往往比较暴虐,其内包含了凶兽生前的强烈意志,而修士的灵气也有其独有的特性与意志。
因此,两者相互接触缠绕后,会有一系列接触,辨识,碰撞,剔除,融合的过程。
陈行之的脸色开始变化,时而平静,时而扭曲。灵气的融合并非易事,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灵魂的震颤和身体的疼痛。
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他的意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
帐篷外的其他灵徒屏息凝神,他们能感受到帐篷内传出来灵力的波动,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让人既敬畏又向往。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兽灵元与他的灵气融合得越来越完美。
灵阵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如同远古的战鼓,为陈行之的修炼奏响了壮烈的战歌。
灵阵上方的保护罩也越发明亮起来,释放出幽幽光芒,与山地狼灵元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光的漩涡,将灵元牢牢锁住,引导其进入陈行之的体内。
终于,灵阵核心内的最后一缕山地狼灵元也已经消失,他们已经全部被陈行之吸入了身体里。
随着山地狼灵元的消失,灵阵也重新暗淡了下来。
此时的陈行之体内,灵气与灵元的融合已经完成。
陈行之没有丝毫停歇,他开始引导这股融合后的灵气,按照特定的路径在体内流转,开始对身体进行改造。
身体改造是凝聚灵象的第二阶段,其本质是新灵气与身体的融合。
由于融合后的新灵气具备了许多灵兽的特性和能力,因此修士的身体也必须经历一个与新灵气融合的过程,以便日后更好的修炼。
整个过程包括对修士筋肉血脉进行破坏,改造,适应,融合,重塑。
原本如温暖的泉水一般的灵气,融合成为新灵气之后它们突然变得如同狂野的风暴,带着灵兽的原始力量和狂野意志,不停冲撞着陈行之的经脉。
灵气的冲击带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体内穿梭,这种彻骨的疼痛,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陈行之的面色由凝重转为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但他的心志坚如磐石,不为所动。
他心中默念修炼多年的法门,以坚定的意志引导这股力量,使其沿着特定的路径,缓缓在体内流转。
陈行之的身体在灵气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强健,新灵气慢慢与身体开始融合。
每经过一次融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增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更多的灵气。
到最后,新灵气又如同一股温暖的泉水,流过他的经脉,渗透进他的骨骼,滋养着他的血肉。
终于,到了凝聚灵象和灵环的时刻。
陈行之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灵气,按照特定的法门,将它们压缩、凝聚。
灵气在他的控制下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像——山地狼的灵象。这时灵象虽然模糊,但已初具形态,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陈行之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将灵气压缩,灵象逐渐变得清晰,仿佛随时都会从身体中跃出。
就在这时,灵象的背后,一个绿色光环缓缓形成,那是灵环。灵环的凝聚比灵象更加艰难,它需要灵力的高度凝聚和精神力的极致控制。
光环开始是淡淡的,几乎透明,但随着陈行之的努力,它逐渐变得明亮,眼看着灵环就要稳定下来,凝聚灵象的最后一步即将完成。
就在这最后关头,在陈行之的心海深处,一根白色的箭矢突然生成。白色箭矢对着陈行之几乎成型的灵象猛扎过去,刚一接触,山地狼的灵象便瞬间崩溃,而白色箭矢也随着灵象一起碎裂。
整个过程,竟然丝毫没有被沉浸于心海中的陈行之所察觉。
灵象崩溃的瞬间,陈行之猛的睁开了双眼,心头一阵剧烈的撕痛感传来,紧接着他便“噗”的喷出一大口血来。
“又失败了,第六次了。为什么啊?”陈行之不由的沮丧大喊。
想到过去这一年自己的艰辛准备,想到父亲为自己的巨大付出,想到亲人族人们对自己的莫大期待,陈行之一阵急火攻心,竟是直接在灵阵基座上昏死了过去。
每次晋级灵士失败都会给陈行之身体带来很大的创伤。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受伤之后陈行之都不得不花费2个月以上的时间来修养。因此,他不得不连续2年错过了乌溪沟陈乌两姓的族比。
两家族比规定只能是由十六岁以下的子弟参加。
陈族少了陈行之这个绝对王牌之后,再没有了以往对乌族的绝对压制之势。据说最近两年陈族胜的都是极其艰险和侥幸。
“唉”陈行之深深叹了口气,晋级灵士失败后给自己带来的后遗症是越来越大了。
今年这一次,他更是躺了差不多3个月时间才算初步恢复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这幅身体还能经得住几次折腾。
曾经的陈行之,在乌溪沟人眼中是光芒万丈的天才。
他四岁就灵能觉醒成功,六岁时便已经修炼到灵徒十级。
这个年纪,跟他同年的小孩好多还在玩泥巴呢。
陈行之不仅创下了乌溪沟最年轻冲击晋级灵士的记录,这甚至也是整个汶县有史以来的最年轻记录。
陈行之家最风光的时候,据说汶县知县都是他家的座上宾。
陈行之的父亲也被选为了陈族的族长,那几年也是陈家带领陈族快速发展的时候。
然而随着陈行之连续六次冲击晋级灵士失败。形势已经悄悄发生了逆转。
都说一个灵修就是一头吞金兽,灵能修行需要消耗巨大的资源,而这些资源的价格都贵的离谱。就说晋级灵士时所需要的那份凶兽灵元,放在普通人家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一辈子都赚不出来的财富。
而陈行之已经当了连续六年的吞金兽。即使父亲从来不讲,陈行之也能知道,陈家的家底已经快被他掏空了。这从他们家平时越来越清淡的伙食,以及家中不时消失的家具就能窥见一二。就连平素最爱漂亮的瑾姨,最爱臭美的妹妹,陈行之都有一年多没见她们穿过新衣服了。
虽然陈行之这六年里也靠自己的能力,一边修炼的同时一边拼命赚钱贴补家里。但是这和他消耗的资源比起来实在是有些杯水车薪。
族人以及乌家人对他和陈家的态度则变化的更为明显。
以前陈行之走在村里,不管是陈族的,还是乌族的。碰见的大人没有一个不夸他的,那花样百出的赞美,陈行之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人买了一本《赞美百科》。
小孩们则更直接,无论是年级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都把陈行之视作榜样,英雄。陈行之走到哪,他们跟到哪,坚定的做他的小跟班。
然而这两年,这样的场景已经不复存在。有时候陈行之走在路上,陈族的大人们不再对他如往常般亲热了,也不再对他说,你父亲真有本事,陈族全赖有他这一类的话。相反,一些大人甚至还会不坏好意的对陈行之开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玩笑本身虽然大多都不太有攻击性,但是其背后的意味则非常明显。
陈行之你再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了,你陈家这两年也没落了,对族里贡献远不如从前了。你陈行之不过也就是个普通人,你牛什么牛。
看不起,嘲笑,羞辱这一类从未有过的情绪体验,在过去这一两年时间里陈行之也都不得不一一品尝
而常聚在村头演武场的那些孩子们也不再视他为榜样。更有甚者,还拿他连续失败的事迹作笑料。
每当有大人教育小孩要好好修炼,将来才能有出息云云。那些调皮的孩子就会拿出陈行之来反击:“是像陈行之那样吗?”其父母则往往被这一句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行之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烦人的思绪甩开。
虽然陈行之已经连续六次失败,但他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现在已经来到了灵武712年的1月,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离今年的8月猎试的日子还有差不多7个月时间,他要继续努力修行,努力赚钱。
“我陈行之一定会卷土重来的。”他暗暗下定决心。
陈行之今天是出来钓鱼的,他身体才刚好一些,还不能进山狩猎。
他发现最近家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寡淡了,亟需改善,妹妹都已经喊了一个星期要吃肉肉了。
不过一会功夫,他手上已经抓了两条大鱼。
“嗯,足够一家人好好大吃一顿了”
一想到瑾姨那出神入化的厨艺,陈行之不争气的流下了口水。
正当陈行之暗自高兴之时。
“噗”的一声,突然一把剑尖从陈行之的左胸前透了出来。
陈行之先是感到一阵钻心般的剧痛,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鱼儿从陈行之的手中滑落,他整个人朝前重重的栽倒了下去,两条大鱼则被他重重的压在了他身前。
鲜血从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浸透了鱼身,浸润了一大片地面。
在世界彻底黑暗之前,陈行之隐约听到了两个对话的声音。
“死透了吗?要不要再补一剑?”
“你是怀疑我?还是命令我?”
“不是,不是。你看这说的,是我多心了。”
“二伯?”这是陈行之死之前的最后一个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