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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鲁河畔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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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买药
    李潮是半夜回来的,他说骡车把他送到村口。既然都送到村口了,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村里?经不起推敲。



    李潮回到家满头大汗,袄都湿透了。从衣服里层掏出装钱的包递给曹铭花,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药包,打开包药的白纸,露出来九小包药。



    “妹,三天的药,全在这。”又补充:“医生说小孩子只能开三天的,三天后看情况再开。”



    很负责的医生嘛。曹铭花点头认同。拿起药又包好,准备下床。



    张小姨一把拽住她,“你干啥?”



    “给二桃送过去啊。”



    张小姨把她塞进被窝,拿过去药,“我去送,你继续睡!”抱怨道:“你看看外面黑成啥了,你出去再冻着咋弄。”



    “呵呵。”曹铭花笑起来,“还是小姨疼我。”



    把药从张小姨手里又重新拿回来,打开一小包,让张小姨看。“这药是碾碎好的,和中药不一样,小姨你拿去不会喂。万一药喂撒了,太浪费了。”她心疼药钱。



    张小姨看纸包里不多的白色粉末,问了句:“这药多少钱?”



    李潮在旁边说:“看病五百,拿药三百。”



    “多少?”张小姨正穿鞋,一个不注意差点惊到栽倒。



    李潮偷看他妹,见妹平静无波,才又说:“医生看病是五百,药一天一百三天三百,总共八百。我坐车花了……七十。”



    张小姨眼睛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看看李潮,又转向看外甥女,“桃妞你给他多少钱?”



    曹铭花清楚八百七块在她小姨眼里的份量,安慰说:“小姨你别管了,我说能把钱捞过来,就能把钱捞过来,我不会让俺大伯白占便宜的。”



    其实,她也心疼。



    她问李潮:“你是不是没在外面吃饭?”



    李潮这会落汗有点凉,裹了裹棉袄,为难的承认:“我走的时候拿窝窝了,拿三呢。”



    钱已花药已买,张小姨不能改变什么,顺下气,拍拍李潮肩膀,嫌他不争气。“你这个孩儿。给人家买药花了那么多,自己吃顿饭都不舍得。”



    曹铭花收拾好趴在张小姨背上,李潮锁好门,家里没气马灯,娘仨抹黑走路。



    “姨,先去喊俺爷奶,叫着他们一块再去大伯家。”



    张小姨不忿道:“这是为啥?给他送药还怕他们?”



    她小姨的暴脾气。曹铭花解释:“不是勒,是让俺爷奶在好有个见证。我给大伯家花了这么多钱,他们不能白受我的钱,过两天得过来给我干活。你忘了我跟你说的盘炕?”



    张小姨回味想想,外甥女说的对,气顺了很多。



    曹爷爷奶奶住的院子在曹庄和下曹庄之间。院子没有围墙,用半人高刺蒺藜围一圈。



    刺蒺藜是当初曹爹种下的,院子偏,他怕曹妈一个人在家害怕,种一圈刺蒺藜好歹有个安全感。其实以曹爹的凶名,周遭敢打曹妈主意的人真不多。



    漂亮的女子不管是什么年代,没有能护住她的家人,她的命运都会很惨。大女儿曾经说过她,她是很幸运的,如果她当初不是处在特殊的年代,又是生活在城市的角落,她的命运是怎样还未可知。



    张小姨的大嗓门一声就把曹爷爷喊醒了。



    曹爷爷披着棉袄睡眼朦胧,拉开屋门问:“她小姨,恁这是弄啥勒?”



    未等曹铭花开口,张小姨抢先说:“大伯,桃妞花了九百块,让小潮去城里给二桃拿了医院的药,俺这是喊你一块,给二桃送去。”



    “啥?九百块!”曹爷爷惊的衣服掉地上,眯眼看张小姨背上的孙女,“真的花那么多?”



    不等证实,心疼的又说:“你这个傻妞,花那么多钱给她干啥!”



    在曹爷爷眼里,二桃真不值九百块。九百块比一年的卖粮食钱还多,一个丫头的命,不值这么多。



    张小姨不喜别人说她外甥女,认为亲家爷爷是占了便宜还卖乖。“大伯,药买了钱也花了,啥也别说了,赶紧去送药吧。”



    曹爷爷听出来张小姨话里的不满,弯腰捡起来棉袄,默默拉上屋门,前面带路。



    大伯住的老院在曹庄偏上曹庄那边,还有一段距离。天黑路不好走,曹爷爷想着他熟悉路,走在前面稳妥。



    农村的天黑是没有一点灯光的黑。天晴月光照明,天阴伸手不见五指,面对面不识对面是谁。



    还好曹庄三村全是姓曹的人,三村挨的又近,这个村到那个村中间荒地不多,一路上四人脚步匆匆,没遇到谁也没谁遇到他们。



    快到了曹爷爷才想起来什么,说:“二桃昨晚上有点不太好,恁奶夜里没回来,给恁大伯那照顾她呢。”



    话没头没脑的,听着是说给孙女的,其实是让张小姨听的,解释为什么不见曹奶奶一块出来。



    曹爷爷说完又感觉不妥,前两天他才和孙女起了争执,他现在又这样说,会不会让她小姨认为,他老两口只照看大儿子家的孩子,不照看小孙女。小孙女丢给亲家照看,他还要把亲家小姨撵走,说出去不占理啊。



    曹爷爷一下子纠结的不行。



    老院黑咕隆咚一片安静,有院墙院墙到人肩膀高,看不清材质猜测是土墙。大门门板稀松,从门外能把门拴拨开。



    曹爷爷熟门熟路打开门,熟练走到东厢房窗户根,喊:“清他娘。”



    清是谁?曹铭花不知道。



    曹奶奶点亮油灯打开屋门,几人带着寒气进屋。



    东厢两间是分开的,曹奶奶住的这间有单独的门。



    屋内面积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老习惯,窗户底下是张桌,其他没什么东西了。



    “咳咳咳……”床上传来阵阵沙哑的咳嗽声,



    曹铭花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床上的婴儿,红扑扑的脸蛋一看就不正常。



    “二桃烧多久了?”



    曹奶奶想了想才说:“昨下晌烧烧停停,晚上出出汗倒是好一些,就是咳嗽厉害,一会儿也不安稳。”



    曹铭花爬到婴儿旁,搓搓手又对着手心吹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手暖和了,才抬手摸住婴儿额头,明显感觉婴儿额头热过她的热度。



    曹奶奶见状去拉曹铭花,“桃妞你往后点,别让二桃的病过给你了。”



    小孙女的状况比她说的严重,能不能熬过去她都不清楚,她不想让大孙女因为小孙女沾染病气。小儿子生死未卜只有大孙女一个苗,要是因为小孙女得了病,她没法向小儿子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