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贾鲁河畔是我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9章 小学
    这时期城里很多人家也是自己磨面,曹铭花想着很快要去绿城,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在家把面磨好,过去时直接拿面粉省事,带着要饭孩儿一起帮张小姨磨面。



    曹庄在大平原上石制品少,三个村有两台磨。磨盘轮流用,今天娘仨出来晚,排到他们用磨天快中午了。



    见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学生,曹铭花微叹气,这么多的事等着她处理,她能不急嘛。



    “姨,你自己先在这推磨,我和小潮去小学一趟,很快回来。”她知道了要饭孩儿叫什么,直接喊名了。



    张小姨奇怪的问:“去小学干啥?你不是不喜欢上学吗?”



    是嘛!曹铭花顿时想起来上辈子她为了不上学挨她妈多少打。



    小学校长是曹姓同族的姑,为了家族里孩子们能上学,挨家挨户做动员,呕心沥血。上辈子曹铭花五岁上学,按时间推算就是这时期。当时为了让她能好好上学,大牛也被安排陪着她一起去上学。



    为了逃学曹铭花用尽了手段,其中以曹爷爷背着她到处躲串门为最。到期末考试成绩吃了鸡蛋,曹妈好一顿苕帚疙瘩伺候。



    惩罚不止来自曹妈,过了年开学,校长姑不要她了,曹铭花傻脸了。看见别人能背着书包上学,她内心后悔不已,挨到秋天又一年开学,她是真的吸取教训好好学习了。



    无奈命运没有给她好好学习的机会,曹妈改嫁后她到城里只读半年书,小学毕业后再没有读过书。



    上辈子她甚至想,如果她第一次上学能好好上,她妈改嫁时她上初中了,如果她读到初中毕业,是不是命运就会和以后不一样。



    大女儿冷笑回她:“真的会不一样吗?你去当售货员时为什么不好好做?人家把你退回去不就是因为你不好好干。”



    是啊,因为她是小学毕业读书识字,居委会给她安排的第一份工作,是去永红商店当营业员。营业员要识字会算账,不识字的不要。



    那年她14岁,跟的师傅嫌弃她年龄太小,做事不认真不细心,做了不到半年把她退回了。



    她承认她做事不细心,不承认她做事不认真,她是真的很认真的跟着师傅学卖货。



    后来她总结的是她情商低,不会来事,那个师傅有点势力,不待见她,对她越来越没耐心,最后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她那时没心机,不懂得人情世故给别人送礼,只能认命被退回。



    听她这样解释,大女儿又嗤笑:“不懂人情世故?你的心眼不够,嘴不会说吗?但凡是嘴甜一点,你都跟着人家几个月了,那人为了她自己的面子也不会退货。把你退了她自己面子上好看吗?你走了,外人不会说你,只会说她带徒弟不好好带,损人不利己,她傻啊!”



    是啊,那个师傅在把她退回去时是升职了的,说的理由就是她“管的多了,精力有限忙不过来,不能再带徒弟了”。



    被大女儿嘲笑,曹铭花不得不承认傻的是她自己。



    如今再来一次,她有上辈子的经验教训,她认为她的智商比上辈子应该高那么一丢丢。她再不会放弃任何读书的机会,这辈子再苦再难也要把书读完,读到大学读到研究生博士。



    她跟着大女儿见识了大学是什么样子,明白并不是智商高才能读到博士。读书这条路弯路岔路太多,大浪淘沙,能到达终点的才是胜利者。



    就像大女婿,情商不行,待人接物不会,真真的书呆子。但是,就是在这“但是”,大女婿不受诱惑坚持读到博士毕业,36岁拿了教授,从此一骑绝尘,遥遥领先。在他的学术领域里,和他能相比的人都是比他大十多岁的人,同龄人几乎没有能超越大女婿的。



    曹铭花不指望自己像大女婿那样读书,时代不同嘛。但是!上辈子她听够了大女儿说,这个时代寒门出身读书读到硕士的人,到后期是如何如何享受到特权的。她家没有皇位能继承,勤劳致富她不想了,她想改变命运能走的路只有读书。为了她这辈子的幸福,她必须也只有读书。



    小学在曹庄村的乡公所,从曹家到学校,走路要十几分钟的样子。她对乡公所有着特殊的感情,她爹是保甲长,办公在乡公所。她爹有事没事都带着她办公,乡公所是她爹当兵走之前,带她待的最多的地方。



    重生再次走进小学,曹铭花倍感亲切,百感交集。



    小学有三间砖瓦房教室,房前是晒麦场,没有围墙。一二年级用一间,三年级用一间,教师办公一间。小学有四位教师,堂姑是唯一女教师,还是校长。



    学生放学学校静悄悄,教师办公室只有堂姑一人。堂姑年龄看着二十来岁,齐耳短发,面庞微黑,坐在四方办公桌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见堂姑之前曹铭花对堂姑的记忆不是很清晰了,此时再看堂姑,堂姑像电影里的进步知识青年,文静娴淑,浑身散发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是多么坚定的理想信念,使堂姑放弃城里的优渥生活,来到贫穷的乡下,致力于改变他人的命运。



    “桃妞!”一声吆喝,打破曹铭花对堂姑美好的想象。



    堂姑绷着脸,厉声问:“你咋又不来上学了?”



    果然是不招人待见的人生。



    曹铭花迈出来的小腿缩回去,远远的站定,鹌鹑样的小心翼翼解释:“俺妈……俺娘招工走了,我去……送俺娘了。”



    想起来大女儿说她嘴不甜的话,讨好的先笑起来,顶着堂姑严厉的眼神,上前一步,“姑,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将来读书读到……大学。”



    堂姑嘴角一撇,没那么严厉了,“还大学,你能天天来上学都烧高香了。”



    李潮见妹被训,上前替妹解围,“姑,俺妹说的是真的。俺妹她娘招工走的太急,这两天俺妹光顾着俺婶的事,上学就耽误了。姑您放心,俺妹明天,啊,不,一会儿吃了饭就来上学。”



    堂姑瞥了一眼李潮,不认识,没接话又看向曹铭花,“恁娘招工去哪了?”



    见讨好奏效,曹铭花加油保持笑容,“俺娘去绿城铁路上当列车员了。”



    “列车员。”堂姑重复了一句,眼睛向下微眨,眼神温和很多,“不错啊,恁娘的命不错,列车员都能遇到。”



    堂姑真诚祝福,曹铭花会心的笑道:“是吧,我也感觉俺妈这次是走了狗屎运!哈哈哈……”



    不忘正事,拉着李潮道:“姑,这是李潮。俄,不对,是张潮。”



    “张潮是俺姥家收养的,俺妈……俺娘走了他跟我作伴。姑,他之前读的是私塾,你测试下看看他现在该读几年级。”



    堂姑看了一眼张潮,“张潮,你多大?啥时候生儿?张是哪个张,潮又是哪个潮字?”



    张潮有点小激动,毕恭毕敬回答:“我十三了,生儿七月初一,弓长张,潮是潮水的潮。我读过……读过四年私塾。”



    堂姑思索下,“这样,一会儿吃过饭你和桃妞一起来上学,等我空了给你出张卷子,看看你的水平,再定你读几年级。”



    见堂姑没有拒绝李潮这时候入学,曹铭花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