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店庄是交通路口,一条大路把村庄隔开成两个庄子——南闹店和北闹店。
交通路口行人多车马店多,张姥爷在车马店当掌柜的。梁城解放后,张姥爷凭着一腔热血人缘好出身好当上了村长。
张家在南闹店村中间,曹铭花凭借记忆中的位置指挥少年进村。
这时代村庄里的庄户都是沾亲带故的,陌生人进庄立马会有“好心人”拦住问话,闹店是交通路口,平时进村的外人较多,少年拉的架子车到了张姥爷家门口,才有好事的邻居趴在土墙头上看。
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院门,曹铭花怕走错,让少年上前拍门。
“恁找谁啊?”好事邻居是个半大孩子,管闲事的问:“咦,是桃妞吧?”
曹铭花看半大孩子带干鼻涕的脸,早上吃的饭差点吐出来。强忍胃里不适,“我是桃妞啊,来我姥家。我姥爷没在家吗?家里咋还关着门呢?”
她话里几个意思:表明自己身份,走错门只会让人认为她年龄小,没跟着父母记错了姥家实属正常。
“桃妞你咋来了,恁娘呢?恁姥爷给街上呢,恁姥给床上呢,俺小姑(张小姨)下地了。”说着从墙头上不见了人影,话却飘了过来,“桃妞恁等着,我去给恁喊恁姥爷回来。”
还好还好,她姥家还是她姥家。
上辈子她四姨继承了她姥家,她姥家成了她四姨家。她四姨夫姓曹,张家院成了曹家屋。
张家的院门贴着南墙西墙角朝西,进院向东,要饭孩儿把架子车拉进院停在南墙边。
院子不大,大约不到三分地。正屋是砖墙草顶的三间房,东厢是两间茅草屋,厨房用一间,另一间当客房,西墙是装杂货的草棚。
曹铭花印象里的院子是三间砖瓦房正屋,东厢三间砖瓦房,西厢三间砖瓦房。院子长而窄,东厢到西厢宽度一间半房子的距离,很不方便。现在没有西厢房,院子显得大多了。
“姥……”
正屋门半开着,曹铭花喊了声推门进屋。她姥常年坐床上,估计这会也是在床上迷糊吧。
张家三间屋是隔开的,正堂东屋西屋。曹铭花又推开东屋门,再喊:“姥!”
东屋不大,北墙一张床,东墙靠床一张桌子靠窗一个衣柜,衣柜前靠窗户是木质脸盆架,架上放着铜盆。
张姥姥斜靠床头坐着,眯缝着眼确认:“桃妞啊,你咋来了乖?恁娘呢?”
亲娘疼亲闺女啊,她姥还是最疼她妈。
“俺妈有事没来,我和俺家的……那个要饭孩儿一块来的。”她忘记问要饭孩儿姓甚名谁了。这两天她太忙了,顾不上的事情也多。
张姥姥掀开被子,“外面冷,赶紧进被窝坐着。恁娘为啥没来?”
三句话不离她妈,她姥真是她妈的亲娘。
天冷窗户糊上厚窗纸,屋里又没有点灯,房间视线不好,曹铭花脱鞋爬到她姥跟前,才看清这时她姥的模样。
有点心酸!
这时代人普遍显老,她姥不到五十岁年龄和后世六七十岁的有一拼。
她找借口:大概是常年病痛造成的吧。
她姥的病大概是湿气重有点类风湿吧。对于类风湿从来没有太管用的办法治疗,疼起来只能生生的扛着。
想想汗蒸房和暖宝宝能暂缓疼痛的功效,哎,她没本事弄汗蒸房暖宝宝贴,她可以让张姥爷像北方人那样盘个炕,炕烧热了一样能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治不了本能治表也行。
“姥,这是我昨天去镇上买的点心,你尝尝。”
曹铭花拆开点心包,拿一块羊角蜜塞进她姥嘴里。“甜不甜?”
张姥姥拒绝不了,咬碎羊角蜜心疼的说:“有点心还不留着你吃,来姥家还拿来干啥。赶紧包起来,留着回去给恁娘吃。”
她姥这是多宠她妈啊,从她家拿的东西再让给她妈拿回去吃。
“姥,俺妈不在家了。昨天她随着绿城铁路上招工的人走了,家里现在只有我自己了。”
张姥姥焦急的问:“好好地咋跟着人家走了?恁娘没有跟你说为啥?”
张姥姥估计是误会什么了,曹铭花感觉和她姥说不清什么是招工,简明扼要:“俺妈不是跟人家跑了,是上头安排俺妈去挣钱了。”
张姥姥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不清楚想到了什么,“恁娘身体那么弱,风一吹都倒,她能挣啥钱啊!”
知女莫若母,了解曹妈的果然还是张姥姥。
她起了逗她姥的心思,“俺妈长得好看啊。人家就招她一人,不是看她好看还能看上她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识字没技能还吃不了苦……”
张姥姥不悦的打断:“你看你说的,恁娘哪有你说的那么孬!”
呦呵,这就护上了。
“好好好,俺妈是天底下最好的。这行了吧!”
“也不是了,恁娘是有点不会做活,可恁家就恁娘俩,不也是没啥活嘛。”
话都让她姥姥说了,曹铭花很无语。想想她记忆里她家地里的农活,是她爷奶和民兵们帮着种帮着收帮着入仓,衣服被子有妇女队长组织庄里妇女们帮着做,娘俩不用下地干活,除了吃吃睡睡就是吃吃睡睡,猪一般的生活。唉,她姥姥啊。闺女能养出来这么好的命,也只有她姥了。
“桃妞来了,咋没见恁娘啊?”张姥爷人随问声进屋。
夫妻俩一摸一样的问话,没谁谁了。
张姥爷四十多岁,黝黑健康的肤色,魁梧健硕的身型,估计是长年练武的事吧,相比张姥姥显得特别年轻,夫妻二人不像夫妻像母子。
张姥爷拉过桌子前的椅子坐下,瞥一眼外间,“你这是跟着谁来的?”
曹铭花和张姥姥在东里间说话,要饭孩儿一直安静的在堂屋待着。要饭孩儿原本是想找活做的,曹铭花不赞同。
曹铭花手指外间,压低声音说:“他是俺妈收留的要饭孩儿,俺妈没跟你说过?”
张姥爷点头,“我听恁娘说过一嘴,不过具体咋回事不着,你带他过来这是?”
不等曹铭花回答,张姥爷脑补道:“不会是恁爷奶容不下,恁娘让你带他来躲躲?”
不愧是她妈的亲爹啊。
“不是不是,姥爷你都把俺爷俺奶想成啥坏人了。”
张姥姥接话:“看看不是,不愧是他姓曹的人,一句都不让说他姓曹的。”
曹铭花窘迫,张姥爷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