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夫人哭得鬼迷日眼,震得常知秀的太阳穴突突跳。
常知秀还得忍着恶心给她擦脸:“行了行了,没老到那个地步,但在喜新厌旧的常老爷眼里也差不多了。”
缨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姿色尚存,被亲女儿这么一说,真是五雷轰顶:“那我以后该怎么办,你爹该不会休了我吧?”
常知秀说:“休你不至于,但你要一直这么迷糊下去,正房位置是坐不稳的。”
“宠妾灭妻……”缨夫人两眼放空,“这种事你爹干得出来……天呐,我该怎么办……”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常家当主母,二是离开常家自己过,你选哪个?”
缨夫人回过神,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你希望我怎么选?”
常知秀说:“这是你的路,当然要你自己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两个选择的利弊。”
缨夫人问:“怎么说?”
“留在常家,衣食住行是有保障了,如果你还想继续当正房,就得把常老爷和常老太太哄好了,两个妾只要不出格就不用管她们。当然,再生个儿子最好,稳固地位。”
这选项有点困难,她要是会哄人,至于拉着女儿哭么?
缨夫人说:“我离开会不会好点?”
“离开常家,就跟这堆烂糟事划清界限了,但你得自己想法子赚生活费——舅舅去世后,外祖母家也不宽裕,不可能无条件的接济你。”
自己赚钱,听起来更难,她活了二十多年,只会花钱。
缨夫人越想越不对劲:“等等,说了半天,你呢?难道我离开常家,你不跟我走吗?”
常知秀说:“在常家我吃香喝辣的,干嘛跟你走。”
“啊?可是……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啊!”
常知秀说:“没钱的才像。我是常家大小姐,四个丫头伺候我一个,去外头你请得起这么多人吗?”
缨夫人觉得女儿嘴变毒了,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实情。
常老爷当丈夫不称职,当爹还是合格的,秀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也比较宠她,秀儿在家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跟着自己出去吃苦呢?
就连自己,一想到要离开常家不也怯了吗。
缨夫人离不开常家,也离不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只能期期艾艾的给自己找补:“一个女人离了丈夫还能去哪儿?回娘家还要给你外祖母他们添堵,我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常知秀就知道她会这么选。
缨夫人身无长技,胆子又小,除了在家当忍者神龟,熬死所有人,别无他法。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对话,缨夫人满脑子都是生存之道,倒是顾不上哭了。
常知秀见她消停不少,说:“等会儿让莲妈裹点冰来,你滚滚眼睛消消肿,不然明早三房过来敬茶,你那眼皮肿得见不了人。”
缨夫人摸摸眼皮,深以为然,一叠声的叫莲妈拿冰。
常知秀看这里没自己事儿了,起身准备告辞。
不想,缨夫人突然怯怯的叫住她:“秀儿,你……当真是娘的女儿?我怎么觉得你有时看我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呢?”
常知秀古井无波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她看着缨夫人的眼睛,没有半点闪避:“不是你在菩萨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把我求回来的么?”
缨夫人这才安心地点头,眼泪往下流:“对,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娘的小宝贝!”
“哦。”
——
等常知秀离开,缨夫人冰敷眼睛,莲妈收拾针线筐,顺手拿起绣绷看了看,叫了一声:“天老爷,小姐的绣活儿越发见不得人了。”
缨夫人伸脖子瞧了一眼,闭上眼哼哼道:“我可不敢说她,给她盖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