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位施主,我看你应该是某家的公子吧。为什么一个人出来闯荡嘞?”和尚看向白飞宇,眼神有点审视的意思。
“我?我只是想出来看看,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白飞宇无奈的摊了摊手,一说起家里,他就想起了经常遥望远方的母亲。
“我看你家里面应该挺富裕的吧,外面这么危险,你父母同意?”
白飞宇罕见的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开口道“我家里面只有娘,我没见过我爹。我以前曾经问过我娘我爹去哪里了,我娘从来不肯跟我说。”
“……抱歉,小僧……”那和尚十分抱歉的看着白飞宇,白飞宇却摆了摆手,很不在意的笑了笑。
“无妨无妨,我已经习惯了。”
修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喝醉的时候提到过不愿意去学堂。这会儿想起来了。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白飞宇:“飞宇啊,问你个事儿呗?”
“咋了?”
“就…你为啥这么抵触去学堂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家住的都近,也都知道家里面什么情况。去学堂的时候,他们都说我有娘生,没爹陪。
孩童嘛,怎么伤人怎么说。他们人又多,我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索性不去了。
母亲也经常问我为什么不去,可我看到母亲每次遥望远方的忧愁模样,怕给她添麻烦,从来不跟她说。”
完了,踩雷了,还两次。
修竹和和尚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
“呃…那个…飞宇啊…”
“不过,后来情况就好多了。”
白飞宇打断了修竹的话,喝了一口水,接着往下聊:“有一天,我们住的那边来了一个老头子。
他带着一根黑色的棍子,背着包袱来到了我们村子里面。
当时他来的时候全村人都很排挤他,因为他穿的很破,身上也有一股臭味。
我娘当时看他可怜,经常让我给他送点东西。当初每次我去的时候,他还跟我吹牛说自己其实很厉害。
我送完东西后,也经常在他旁边听他说故事。
后来望舒州和白奉洲的冲突太厉害了,我们又住在白奉洲边缘,也避免不了一些乱事。
一段时间后,战争爆发了,大离胜了夜御。敌军兵败如山倒,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逃跑的时候还有支队伍一路洗劫到我们那边。
我们家在那一片有点名声,有人把他们带到了我们家中。当时我娘抱着我在房中,根本不敢出声。”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情况危急万分,他们的声音就在门外,就要推门进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震惊了当时的我。
平时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头子,居然直接解决了当时闯入我家的大头兵。
我开门缝时看到了他正在解决大头兵,他带来的那根黑棍上嵌套了枪头。当时我看到他以一敌多不落下风,更是将他们灭杀在我家院中。”
“等等,你还记得枪头是什么颜色吗?”和尚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
“枪头?银色啊,话说那东西组合起来是真难看,上银下黑。”
“和尚你别打岔,那个飞宇啊,你接着说。”修竹已经迫不及待听接下来的剧情了。
“等到一切结束后,我去拜访了那个老头,我想让他收我为徒,教我武功。他同意了,后来却教我拳脚功夫和棍招,不教我枪。
他说先让我学棍,后面再教我。过了两年,他才教我枪招。
不过从我学会武功后,我去学堂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我有娘生没爹陪了,敢说的都被我打得不敢说了。
因为之前大头兵来的时候那个老头子在村子里大杀特杀,与我们关系很好,那些家伙的爹娘也不敢找茬。
我以前倒也是想让他教我剑或者刀,他却说什么「剑让太人怀念,刀太让人悲伤」,一直不教我。”
白飞宇说到这里显得有点郁闷,好像对于没有学到剑或者刀这种事让他很不高兴。
另一边的和尚倒是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么。
夜幕降临,镖客分为两拨,换班守夜。
睡着的修竹梦中却老是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停回响:“对?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不,不对!”
“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
“不,不对!不对!不对!”
“乱了,乱了!全乱了!”
“世界上有对错!”
“不!世界上没有对错!”
修竹看到了一个青发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嘴里不停念叨着。
“嘿,哥们儿,干啥呢?”
“不…不对…”
“啊?”
“不…不应该,这不对。不,这是对的!”
“呃,我很帅对不对?”
“………”
那人沉默了,什么也不说。
紧接着,他又开始重复「对」和「不对」。
修竹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虚弱了,但是还是一直说着「不对,错了」。
他睁开了眼睛,一扭头就看见了抱着自己身体,扒拉着自己已经睡着的白飞宇。
“……”
这是把我当抱枕了。
另一边的和尚还坐在火堆旁,周潘还在旁边跟他说些什么。
修竹小心翼翼的挣脱了白飞宇,也坐到了火堆旁。
“你说你大晚上犯什么病啊?”
“没…我就是…”
修竹过去后,借着火光看到了和尚的脸有点肿肿的。
“呀?和尚你被谁抽了一巴掌?”说着,还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周潘。
“别看我,这是他自己抽的。”周潘没好气的说道。
修竹又把目光移回那个和尚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我就是想到了我今天和那边那位施主说的话,实在睡不着。”
一边的周潘挑了挑眉头:“所以你就大半夜突然坐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
和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修竹:“阿弥陀佛,施主你也因为内心谴责而夜不能寐吗?”
“啊哈哈…呃……这个…呃…对,没错,我跟你一样。”
“你俩真就纯纯有病,有空找个郎中看看。”周潘说完后就换了个地方重新躺下来睡觉了。
修竹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咋了?”
“可能……我抽自己的时候把他吵醒了?”
“不会是起床气吧……”
“施主,什么是起床气?”
“起床气啊……就睡觉被人吵醒,容易暴躁,发怒,有时候会忍不住喷人或者动手,应该是这样吧…”
“呃,其他的小僧都理解,但是这个喷人是……”
“这个不重要,就是辱骂。”
“昂,了然了然。”
修竹看向这个和尚,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这家伙叫什么。
“和尚,话说你叫什么啊?”
“小僧?小僧法号灵慧。”
“哦~灵慧师傅,在下修竹,幸会幸会。那边那位把你逼得不当人的仁兄是白飞宇。”
“………”灵慧静静地看着修竹,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灵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说到:“施主,天色不早了,如若没事,还是早点歇息的好。”
说完,直接就找了个位置直接躺下了。
修竹一个人坐在火堆边上沉思着,然后转头看了看正在乱踢乱蹬的白飞宇,果断选择在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