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桥,深夜。
昏黄色的灯光搭配着空旷的马路,还有深夜的雾在衬托着这片空气的肃静。
一个身披黑色连帽斗篷的女人一步步踩着响声,走上天桥,然后转弯,棕色的长靴踩踏出独属于这片寂静的音色。
在女人的面前,是一个橘色头发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被笔直的身高挺起,他同样披着与夜色一致的斗篷,却没有戴上帽子,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你就是【羽】?”
“不是,我是【羽】小姐直属组织的成员,所以也不属于【螳螂】。”
“为什么她本人不来?”
“事态紧急。”
“……告诉我,为什么那天,在那个时候,我会接到行动取消的命令。”
女人沉默,雨水打湿了衣帽。
男人眉头略微皱起,不耐烦地开口道。
“怎么了吗?”
女人还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终于开口。
“你可能不愿意相信,【蝉】死了。”
半径二十米的雨水在一瞬间被强力的魔法气场震散,脱离了原本的运动轨迹,连空气都发生了扭动。
男人抬头,用俯视的姿态看着面前的女人,一转怒腔的开口。
“警告你,小心再用这种胡言乱语糊弄我。”
衣帽的阴影遮住了女人的面容,因此无法看到她的神情,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女人再次开口道。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我没有说谎。”
雨水打湿了路面,路面反射出昏黄的颜色。
男人紧咬住下唇,双拳握紧,然后同样的魔力震动又一次爆发,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神中浓缩着强烈的杀意。
然后男人低下了头,被打湿的头发塌在了面前,双手的拳头渐渐泄力松开,好像是在逼迫自己一样,他张开嘴,又咬紧牙,再一次张开,又再一次咬紧,最后才缓下一口气,无力地开口道。
“告诉我详情。”
女人点点头,好似没有刚才一切惊吓的平静地说道。
“出现了一个女人,在行动开始的前一刻出现在了【蝉】的身边,然后在【蝉】没有任何反抗的前提下,用魔力枪射杀了【蝉】”
“然后呢?”
男人意外地安静。
“【蝉】倒下以后,那个女人大概用精神魔法读取了【蝉】的记忆,然后再用和【蝉】纹理几乎完全一致的传声魔法,通知了所有人,行动暂停。”
“你在开玩笑吗?这怎么可能,能读取死人记忆的精神魔法我多少也算是见识过,但是复刻出完全一样纹理的传声魔法?”
男人的语调上升。
女人沉默,没有说话。
然后男人冷静了下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她读取了【蝉】的记忆,那么,为什么没有发现【羽】和你们?”
“那恐怕是,【蝉】在死前,对自己使用精神魔法,清除了关于我们的记忆。”
“只有清除了关于你们的记忆是吗?”
男人的语调下降。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现在的情况是,除了【羽】和你以外,【螳螂】中再没有人知道【蝉】已经死去的事实,那个女人,现在接替了【蝉】的身份,想要控制【螳螂】。”
“为什么你不……”
“因为其他的人,现在都在那个女人的监视下,而且,就和你一样,他们对【蝉】这个名字有着绝对的信任,只有一直在魔警局卧底的你,受到魔警这一身份的保护才让她无法接近你,所以我们才能有机会见面,郑孟年,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看到脸了吗?”
“没有,她披着黑色的斗篷,衣帽刚好遮住了脸。”
郑孟年沉默,雨水接替了谈话的声音,他再没有说出一句话。
……
“我们的敌人很多,那么就利用这一点。”
转身离开后,郑孟年咬紧下唇,表情艰难。
……
雷雨,下午。
淅沥的雨水在柏油路上弹射出水花,还淋在魔警的头盔上。
这是市民们眼中罕见的一幕,好几大队魔警将市区的一大片区域封锁,遍布在马路上的警车,让市民的交通变得十分困难,由于事先没有通知,许多居民直到停在警车面前才发现道路不通,下车后,就能发现已经武装好的魔警们,面色紧张。
除了这些魔警,以及已经被偷偷转移走的这片市区的居民,再没有其它任何人知道这次行动。
“为什么我们的据点会被魔警发现。”
两名黑衣人躲在深巷当中。
“是郑孟年那家伙叛变了吗?”
他们明显神色紧张。
“闭嘴,那家伙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那你怎么解释这次还有上……”
“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一副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两手插在口袋中,仿佛没有把这二人当做敌人似的悠闲地靠近。
这个男人是袁辰。
两名黑衣人立刻戒备起来,其中一名先开口道。
“对手是那家伙的话就没办法了,我会先用闪光和幻影魔法为你掩护,我们两人中只要能逃走一个就是成功。”
另一个黑衣人点点头,然后放下已经摆出战斗架势的双手,一步步后撤着,留下一句话。
“拜托你了。”
于是,在他接下来后撤一大步的瞬间,眼前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闪光魔法。
不,不是。
这是袁辰冲刺时留下的幻影,眼前的下一个画面,就是以俯冲姿态贴在眼前的袁辰,他的左手上,赫然捏着那位本来要为自己打掩护的同伴的头颅,然后,右手的影子,已经盖在了脸上……
一道闪电闪过。
“不在这里。”
袁辰的身上沾满了鲜红的血,半侧过身向原来的位置。
学校,一年三班,下课。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扎堆,聊天说笑,才开学不久,就已经有了好几对男女朋友,这是经典的青春校园氛围。
柯琳坐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的乌云,一片压抑,于是轻叹一口气后又看向身旁的时肖,刚准备抱怨就发现时肖的眼神此刻有些失神。
“怎么了,时肖,你面色有点怪。”
时肖被柯琳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连眨了两下眼,嘴巴微微张开。
“那个,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先走了。”
时肖随即起身,向门外的方向走去。
柯琳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等…你要去哪?等下是魔法课了哦。”
“抱歉,就麻烦你帮我请假。”
时肖跑出门外,这一幕被冷怡看到,然后她也一并起身。
“那个,柯琳同学,我也有事,也麻烦你了。”
随即追上时肖,只有柯琳愣住,然后追到门外,发现两人的踪迹已经消失,她张大嘴巴,不解地自言。
“到底怎么回事?”
市区,雷雨一直没有停下。
“真亏你有自觉跟上来啊。”
时肖站在一座高楼上,目光注视着前方。
“你以为是我很想吗?”
冷怡有些无奈地哭丧着脸,然后看向时肖,像是有些试探地说到。
“没想到,连空间魔法你也会啊,你到底是……?”
“别问太多比较好。”
时肖没有转头,和平常一样开口。
“过了这节课的时候,就劳烦你制造我的人偶,让她仿照我的行动轨迹过完这一天吧,今天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啊?嗯,我明白了。”
冷怡立刻压制住了自己不该有的好奇。
“那么,待会见。”
话毕,时肖披上黑衣,从高楼一跃而下。
留在高楼楼顶的冷怡向下大喊。
“喂,那我要怎么回去啊!”
为了使出力气放大音量,冷怡是闭着眼喊的,而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出现在了原来的学校走廊,面前的柯琳恰好转过身,看到自己。
“欸?”
两人同时做出这个嘴型。
雷电劈过天空,惨白的光线一瞬间照亮了时肖被衣帽盖住的侧脸。
在时肖的面前的人就是袁辰。
时肖慢慢摘下衣帽。
衣帽下的那张脸,那个额头上的浅蓝色法阵,没有错,那是一个对袁辰来说十分熟悉的相貌。
袁辰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冷笑着,然后放声的大笑。
“终于,找到你了,【蝉】。”
化作那个【蝉】的外貌的时肖,没有反应,模仿着【蝉】的样子平静的笑。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据点的。”
时肖,不,该说是【蝉】的神态自若。
袁辰挺直地站着,任凭雨水淋湿了自己的头发,袁辰全身的白衣因为湿透,已经染成了灰色。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也是。”
显然,面前这个号称现代魔法师之最的男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打算。
而时肖却不打算如此。
对时肖来说,不止是【螳螂】还是这个国家的魔警,都是她所想利用的重要资源,她不想因此造成任何损失,也是因此,她才会命令【螳螂】取消行动。
时肖现在只想和平地解决问题,然而问题在于,面前这个叫做袁辰的人,号称现代魔术师之最的男人,好像认识幻化成【蝉】的自己?。
可是,时肖却没有在【蝉】的记忆中找到任何关于袁辰的信息,时肖有预感,如果有和平撤退的方法的话,其肯定就暗含在这之中。
“大意了啊,没想到那家伙会删除记忆,现在回到那个时间也做不到了。”
时肖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声音小到被雨水所盖住。
“来吧!”
袁辰已经摆出战斗架势。
时肖还是站在原地,微闭着眼,没有动作,平静的样子让人感受不到危机。
因为,
时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最终武器,时间魔法!
只要重新开始这一天,提前带领【螳螂】撤退就行,而如果是【螳螂】内部有奸细持续透露给魔警情报的话,回头用精神魔法一个个找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于是,时肖张开了眼,两只眼睛上同时浮现出一个闪着黑白两色的魔法阵,那个法阵的纹理,简直不像是能在一个平面上能够实现的,更像是重叠了数个层面。
时间停止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雨水悬停在空中,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原本瞬息的闪电则如装饰物般挂在天空,寂静,这是宇宙的最深处才曾有过的寂静。
“那么,时间倒流。”
面前就是摆好战斗架势的袁辰,此刻的袁辰,不过只是一座灰色的雕塑,时肖慢慢抬起手,过头,掌心朝天,再便是出现一个小型法阵,然后变大,飞升到天空与乌云齐高的位置,再膨胀,最终面积膨胀到了足以盖住整座城市!
“开始。”
世界开始虚化,眼前一切逐渐模糊不清。
而一切都中止了。
“欸?”
世界的形状开始恢复,天空的法阵闪烁几阵后消失,世界在一瞬间恢复了彩色。
“怎么回事?”
时肖不解地四处张望。
雨水的声音再次游荡在这座城市。
然后袁辰,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袁辰的一记重拳重重地砸在了时肖的腹部中心,雨水被气浪全部轰散,仿佛转晴了一般,然后在声音赶上袁辰的动作以前,飞出去的时肖接连撞碎了几栋水泥大楼。
大概有上百米吧。
为什么,袁辰会是公认的当代魔法师之最呢?
这是因为,他和这世上排名第二的魔法师有着断档差距的实力。
“地震?什么动静?”
巨大的声响响彻了整座城市,打断了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学生。
樊文煜瞪大着眼睛看向窗外塌陷的大楼。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那个人。”
樊文煜已经无法抑制胸口的激动,从座位上起身,撞碎窗户跳出正在上课的班级。
“喂!樊文煜!这里是5楼啊!”
樊文煜没有理会。
同学们纷纷围到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安然落地的樊文煜飞速冲向大楼倒塌的位置,再一会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一年三班。
柯琳一脸担忧地望向窗外。
而冷怡此时已是一身冷汗,因为过度的慌张反而禁不住的傻笑。
“时肖,你不会真和那家伙干上了吧。”
另一处。
申镜几正在发呆。
“喂,申镜几,你在干嘛。”
由于这阵声响,课堂上不管是老师同学都失去了秩序,崔从林干脆直接走到申镜几脸上,在他眼前挥挥手。
“喂,难道你……”
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对,崔从林皱起了眉头,双手摇晃着申镜几的肩膀,申镜几有些呆滞地抬头看着崔从林,迟钝地开口。
“怎,怎么了崔从……”
话还没有说话,崔从林一记拳头已经招呼到了申镜几的脸上,飞出去的申镜几倒在地上,撞翻了自己和身后的桌椅,好几个胆小的女同学直接尖叫起来。
“你在干嘛,崔从林。”
老师立刻上前制止。
而崔从林的表情没有变化,十分严肃地盯着倒地昏迷的申镜几。
几秒钟过后,申镜几变成一团白烟,消散了。
崔从林低着头,语气中隐藏着怒火。
“什么时候开始的,分身魔法,你,今天一开始的时候就不在学校里吗?有这样紧急的事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塌陷的大楼中。
化作【蝉】模样的时肖躺在废墟上,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嘴角有一丝血迹。
屋顶的漏洞恰好只能让光线和雨水倾泄在自己的身上,就像舞台和舞台装置一样,时肖就在这里喃喃道。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情报会泄露,是郑孟年那小子吧,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不,这些都是次要的了。”
瓦砾碰撞的声音。
袁辰用空间魔法传送到了时肖前面不远的位置,他渐渐从黑暗中走到光线里。
时肖缓缓坐直,然后扶着膝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直,然后用死人般的眼神注视着袁辰。
袁辰侧歪着头,两手揣在兜里,一脸严肃而轻蔑地俯视着时肖,开口,打破了寂静。
“所以,你真的是【蝉】吗?”
时肖捋捋自己乱遭的头发,正要开口,停顿,然后表情换作成一个从容的微笑,她说。
“没错,我是【蝉】,你有什么疑虑吗?”
然后,作为反应,袁辰恢复了那有些癫狂的笑,接着又一次摆出战斗的姿态。
“怎么会,毕竟,能抗住刚才一击的人,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了!”
雷雨还在下个不停。
“身份是如何暴露的已经是次要的事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出现了那个能够打断了我的时间魔法的人,这也就意味着!”
时肖努力按耐自己兴奋得快要失控的表情,在心中默念着。
“跟我一样的转生者出现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其留下的印记的尽头,在那座高楼的最顶端,申镜几就挺拔地站在那里,身上还着着整齐的校服,他正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转生者,这么一个在小说中司空见惯的词语如今出现,
而所有人都知道,
不论过程苦难或轻松,
所谓的转生者的身份归根到底都决定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
被称作转生者的角色,注定是这部作品中的最为优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