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市中心公园,早上11:45,枪声,流血,死亡。
人们说,蝉会在出土后的两个月里死去,而在待在土里的时间足足有17年。
“前面的学生,停下。”
身后传来沉重的男声,前面的女子高中生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在转身的过程中,她用余光浅浅瞥见了这个一身黑色打扮的男人,黑色的帽子,黑色的眼镜,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靴子,以及黑色的枪口。
枪声。
枪口中喷射出闪光,喷发的闪光掩盖了女学生全部的视野,然后,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暴乱是在11:45开始的,女学生记住了这一点。
另一处街道,7:10。
刚刚被枪击的女学生仰天长吁。
“战争啊,真是不太平。”
“欸?你说什么?”
身旁的女子高中生黑色短发,一身校服打扮,还有水灵的眼睛,微微凸起的鼻梁,恰到好处的一米六七,一切累加,仿佛无时不在诠释着美人这一词的含义,她停下了脚步,露出一脸的疑惑侧着看向说话的人。
“啊?那不是外面国家还在打仗吗?今天早上的电视里放的。”
“哦,那个啊。”
女学生的语气表现出明显的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些人完全不顾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这个月我家里的开支又要打折了。”
“嗯......说起来!”
时肖后撤了几步,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旁边的女学生愣愣地看着时肖,眨眼,淡淡地回应。
“怎么了吗?”
“不,就是我想起来有件事,先走了。”
话毕,时肖立刻转身跑远,留下同学呆站在原地,一脸吃惊的表情,随即朝远去的时肖大喊。
“喂,你今天不上学了吗?”
边南市中心公园,早上11:45,枪声,流血,死亡。
人们说,蝉会在出土后的两个月里死去,而在待在土里的时间足足有17年。
“前面的女人,停下。”
男人的面前是一个中年的妇女,妇女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听到声音后面带慈善地回头。
“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枪声。
妇女双手失力,怀中的婴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嚎啕的大哭,在哭声中,妇女也随后倒下,头敲打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鲜血从眉心淌出,在原地形成一个血泊,上面漂浮着仍然在用哭闹呼唤帮助的婴儿。
黑衣的男人没有迟疑,又一次将枪口对准了婴儿,仿佛和刚才对准妇女的眉心一样,这一切都是一个连贯的动作,于是,哭声停止了。
紧接着的,是人群中恐慌的尖叫声取代之。
时肖,这个刚刚被当地高中录取的年轻女学生,此时正躲在一个凉亭后面,目击了这一切。
“天真蓝啊!”
时肖淡淡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看向天空,直到慌乱的人群推囊到了她的身边。
......
11:48分
一位神情严肃且面目清秀的男人,身穿一套洁白端庄的西服出现在了现场,此刻,他的面前正对着的,就是那个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平静的开口。
“真快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接到了通知以后,我立刻就来了,真是没想到,为了引我露面,你们居然会做到这个程度,【螳螂】。”
话音落时,黑衣男人的身后又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就发生在人口稠密的市中心,很显然,面前黑衣男人的枪击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开始,和面前男人一样打扮的黑衣人已经在同时四散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方,制造着恐慌和混乱,而爆炸和爆炸产生的火焰就这样伴随着恐慌蔓延。
“我们也很惊讶,同时也很高兴,没想到能够提前得到你来到这座城市的消息。”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是我们当中有你们的间谍吗?”
“这个,就凭你自己想象吧。那么,袁辰先生,告辞了。”
黑衣男人举起刚刚击毙了妇女和婴儿的手枪,随其抬起到胸口的高度,袁辰平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说道。
“你会以为,这种级别的魔力枪对我有作用吗?”
黑衣男人冷冷地笑出声,随后转化为狂躁的大笑,笑得仰面朝向天空。
“当然不,很抱歉让你有了这样不愉快的误解,那么,请允许我再解释一次,袁辰先生,告辞了”
黑衣男人手中的枪口紧接着上升,最终放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枪声过后,这具高大的黑色身影重重地倒了下来,倒下的地方,染上了动态扩散的红色。
尸体服装上的黑色突然开始蔓延到皮肤,再然后从内而外地膨胀,最后爆裂,爆裂出四散的鲜血和内脏。
袁辰全程的表情没有变化,尽管那些肮脏的红色侵染到了自己白色的服饰上,只有他的眼睛,被鲜血染上颜色的双眼开始愤怒的颤抖。
为什么男人的尸体会爆炸呢?
.......
因为,这个世界是魔力的世界。
那个男人的身体里想必是提前埋下了魔力炸弹。
袁辰手中闪现出一把一尺长的白色的棍状物,棍状物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明亮的蓝色宝石,宝石四周的空气似乎飘动着一片灵动的尘埃,就和看到的一样,通俗地来说,这是一柄魔杖,一柄尤为圣洁的高阶魔杖。
袁辰将魔杖朝天,高举过头。
蓝色的天空一片宁静,然后夸张的白光在一瞬间致盲了这座城市各个角落中的人们,学校里的学生,地铁上的上班族,所有的黑衣人,以及迎战黑衣人们的魔警,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视野。
这是,雷电。
随后是倾盆的大雨。
浇灭了爆炸产生的火焰,清澈的蓝天不复存在,取代之的是阴暗而可怖的乌云满天。
12:05,监狱,一座牢房。
一个满头邋遢的男人懒散地背靠着墙,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弓起,男人的右手就这样平放在弓起的膝盖上,锁链连着男人的左脚和脚镣。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魔术啊,真是发生大事了。是因为【螳螂】吗?是袁辰干的吗?那什么,难得你贺平琛今天来了,就理我一下如何呢?”
牢房门口的狱警用帽子的前沿遮掩着面部,在缺失的光线里看不出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
同时,学校,班上。
女生,也就是今早陪着时肖一起来上学的那个名叫柯琳的学生,正吃力地追上避难的队伍,由于事发紧急,整个队伍混乱不堪,许多身体纤弱的学生甚至被推倒在地,见状,柯琳便快步上去搀扶,一边责怪旁边推囊的学生。
“你们怎么回事,万一摔倒摔出事来了怎么办。”
推囊的人很不快地甩过头,语气中夹杂着烦躁。
“都这个时候了,哪有功夫管别人。”
“哈?”
柯琳满脸的怒气聚在了眉头里,但无奈不想惹事,便咽下这口气,搀扶着摔倒的学生离开了。
已经逃跑到了学校操场,由于目前没有合适的路径进行转移,只能先暂留在这个地方,也是迫不得已地让学生淋雨,除了比较擅长水魔法的学生控制了雨水的轨迹绕开了自己。
柯琳不安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从蹲坐变成站立,又从站立变成蹲坐,最后只能烦闷地抱膝,自言自语。
“时肖她现在在哪里呢?”
于是,就在柯琳刚打算起身的瞬间,校门口发生了爆炸,几名站在门口的老师和警察直接被炸碎,以及,新生们还没来得及认识的校长易秋辉先生,近处的学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被断裂且不全的手臂和腿,包括裸露的骨头,雨水敲打在上面发出微妙的碰撞声,这些近处的学生之中就包括柯琳。
柯琳两眼的瞳孔紧缩,目光锁定在了门口出现的一个黑衣人,黑衣人的左手拿着一只魔力枪,右手则是一个通体黑色的魔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校门口,镇静自若,面对着操场上的众学生老师。
尖叫声延迟在吃惊之后,之后便是大范围的传播。
几名守在学生周围的老师立刻向前,转头向慌乱的学生们喊道。
“冷静下来!我们的人数是优势的,刚才只是那家伙的奇袭,不要被吓到了!”
老师们手中的魔杖对准黑衣人,尽管有些在不止地颤抖。
“我也来帮忙。”
一位金色头发的年轻学生慢慢从人堆中走出,用着镇静的语气,走向前,挥动右手,同时手上出现了一柄魔杖。
“樊文煜!这里.......”
“不用担心,你们也应该明白,我对自己的水平有自信。”
樊文煜的目光没有偏移,一直看着那个来袭的黑衣人。
于是黑衣人开始行动,右手上的魔杖抬起,尖端出现一块紫色的法阵,其间纹理茂密。
樊文煜立刻后跳一大步,用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握住魔杖,张开了驱散法阵。
“是幻术魔法,后退!”
已经有几个人听指挥后退并遮挡,但也有几人中招,变得恍惚,这其中还有许多身后观战的学生。
“幻术,解。”
清醒的人迅速对身边中招了的人使用恢复魔法,中招的人能够迅速恢复,多是因为樊文煜的驱散法阵削弱了幻术的效果。
“就是因为我们人多,他才不敢正面跟我们对抗,但是......”
但是,幻术失败后,黑衣人却没有一点要后撤的意思,他试探性地左右移动着,左右手不断交替上下放,紧接着,下一个瞬间,黑衣人踩碎了地面,飞冲到了樊文煜的面前,一记重拳砸到了樊文煜的胸部,这是拳击,威力甚至震动了周围的空气并使旁边的人产生强烈的耳鸣,樊文煜受击后退,嘴角开始出现一丝血迹,倒在身后的柯琳的身上。
其他人,不止是正在迎战的人,身后的学生中也已经有许多人抓住这个机会,使用魔法,火焰,岩石,漫天的魔法攻击砸向面前的黑衣人,黑衣人后跳拉远距离同时张开驱散法阵,而无奈这是这里全部几十号人的同时攻击,法阵立刻被击碎,其余的攻击聚集在黑衣人的肉身上或地面上,制造出浓烟。
樊文煜艰难地起身。
柯琳托住樊文煜的身体,轻声道。
“你还好吧。”
“嗯,还好......那家伙的魔力量竟然能强化肉身到这个地步,如果被打中的不是我的话......”
樊文煜神情一时紧张,盯着浓烟。
浓烟中传出男人的声音。
“可惜,能防住那一拳头的魔法总量和才能,就要浪费在这里。”
烟雾散去后,黑衣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目光中,不过,他的一只右手已经带着魔杖灰飞烟灭了,身体则是艰难而勉强才能站起,左右摇晃着。
“赢了!”
众人由忧转喜,因为面前这个神秘而可怕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也便失去了威胁。
樊文煜起身后,浅浅地笑着,但又立刻恢复冷静。
“不要松......”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樊文煜想说的是不要松懈,可话说一半就停下真的好吗,因为樊文煜看到黑衣人仅剩的左手手中的魔力枪慢慢抬起,然后,没有对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任何人,而是放在了他自己的左太阳穴,开枪。
鸦雀无声。
然后在黑衣人的身体倒下的瞬间。
爆炸。
威力大到足以吞没整座学校的爆炸。
樊文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后悔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想到,那家伙的身体里其实埋有魔力炸弹呢。
柯琳则只是绝望,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结果,明明在死前,她都还在尝试用治疗魔法治疗樊文煜的伤势。
......
15:49,战况极为激烈,除了袁辰一人组成的先锋队一直控制着优势,因为魔力炸弹的威力,其他魔警队一直无法抗衡这次的敌人【螳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魔警队的总部被魔力炸弹偷袭,全部前线的魔警队失去情报支援。
混乱。
毫无疑问,面对如此疯狂的敌人,面对这种带着必死决心的敌人,没有人可以压制他们。
四周是塌陷的大楼,钢筋和泥土在雨水中融做一体,形成了这个灰色的世界。
“说,那家伙在哪。”
袁辰拎起一个黑衣人的领口,举到空中,黑衣人已经失去了下半身,血肉伴着肠子悬挂在空中,此刻的黑衣人,只是凭借着袁辰的幻术魔法才用最后一口气说着话,而在黑衣人开口吐出第五个字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又一次吞没了袁辰,烟尘散去过后,又一次袁辰安然无事地出现在爆炸中心的位置。
见到袁辰,如果没有其他拖延手段,就立刻自爆。
这是黑衣人们被下达的死命令,这是袁辰好不容易在他们死前用幻术魔法控制他们得到的情报,这也是为什么袁辰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敌人幕后的原因。
袁辰低着头,面色已如死灰,而如若此时从下面仰视他的面部,直视他的眼睛,将能发现,袁辰此时的眼神中存在着比边南市的现状还要混乱的东西,那是愤怒,忧伤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从未体会到过的无力。
袁辰开口了,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蝉】,你在哪里?”
那不是提问的语气,更像是威胁和恐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雨声和警车的鸣笛。
【螳螂】的boss叫做【蝉】,尽管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所有的信息都会在一瞬通过网络抵达世界各地,而【螳螂】的存在由于其危险性和活跃性,一直被有关部门包装成普通的恐怖袭击,而在【螳螂】之上的【蝉】的存在,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从事过有关行动的人员,便再无人知晓。
而今日,却出现了一个例外。
17:41,边南市最后一声爆炸出现,然后消逝,宁静过后,整座城市只剩下一片废土,就连那个号称现代魔法之最的袁辰都无奈其中吗?
18:03,网络某论坛。
“边南市没了......”
“不是吧......”
“袁辰不是在的吗,他不是会什么空间魔法的吗?怎么还是......”
“我看恐怖袭击就是盯着他去的,毕竟被针对了,谁遇到这种事都是很无力的,唉,逝者安息吧。”
......
18:46,一处黑暗中。
“听说过,蝉会在出土后的两个月里死去,而在待在土里的时间足足有17年。”
“所以,我并不是【蝉】,为了【螳螂】潜伏至今的你们,为了【螳螂】而于今日纷纷逝去的你们,那才是真正的【蝉】。”
男人站在黑暗之中,在他的眉心,画着一个浅蓝色的法阵,整片空间里只有这个法阵发出浅蓝色的光。
“我已经没有部下了,除了你,【羽】,你认为我们之后应该做什么呢。”
男人冷笑了两声。
“没错,袁辰还活着,接下来,就我们两个人,开始最后的破坏吧。”
......
一阵强光。
“找到你真是不容易啊?”
光线中,时肖缓步走向面前这个称作【蝉】的男人,男人穿着一鼎黑色礼帽,上半身是紫黑色的燕尾服,挺拔的身材此刻背对时肖。
【蝉】没有转身,沉默着,身边的空气中流动着彩色透明的魔力,将自己包裹,那是最罕见的能发出声音的魔力。
“那么,你认为如何,新来的小姐,听了方才的定义后,你认为蝉是什么。”
时肖平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面容中没有一丝危机的感受,两手揣在兜中,然后左手从口袋的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挂在嘴边,烟头上出现一个小型的红色魔法阵,随即烟着,白色的烟雾从火星上徐徐腾起,扭动。
“人不过是为了一瞬而活,就这样而已。”
【蝉】略微撇过头,侧着脸,右眼的余光可以瞥见时肖的全貌,那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以及秀丽而整洁的容貌,她并不高,却好像如上天般俯视并审判着自己。
【蝉】嘴部肌肉上扬,没有发出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你也是不需要魔杖就能使用魔法吗?”
“科学的来说,我天生就是良好的魔力传导体质。”
【蝉】的表情没有变化,道。
“最后,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没必要,我很急。”
两人平静地对视着。
......
一处黑暗中,早上11:44。
枪声。
被称作【蝉】的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在【蝉】的身旁,握着枪的人是,
时肖。
......
这是,魔法的世界,
从古至今,历史上有过许多魔法天才,史上最为出名的是大魔法师梅林,今天最为出名的则是号称现代魔法师之最的袁辰。
在他们的手上魔法是火,是水,是雷电,是一人独挡百万大军的石化魔法,是彻底颠覆所有科学概念的时空魔法。
而在时肖的手上,
那是自魔法诞生以来,最为伟大的魔法,
时间魔法。
凭此,足以让她优越地傲视所有的一切。
“现在开始,【螳螂】是属于我的,我的名字是【蝉】。”
这是时肖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边南市中心公园,早上11:45,一切安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