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四处打听之后,来到了飘香院的门前。
他没急着走上前去,而是躲在了一条能够清楚飘香院大门的小巷内,打算先观察一阵。
飘香院是梧城县最红的一家妓院,里面的客人大多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或者商贾富户,当然偶尔也有一些儒生前去消费,比如张澜这样的人。
此时正值上午,飘香院大门开着,但进出的人并不多,毕竟这样的风化场所营业时间通常是晚上,白天只是偶尔接待一些外地慕名前来的过路之人。
陶然站了许久,见进出之人俱是一些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他们腆着肚子,表情猥琐。
他们有的满脸期待的在老鸨热情的迎接下走进去,有的满意足在姑娘前呼后拥的欢送下走出来。
好像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对象。
陶然叹了口气,或许伏青寿根本不会再来这里,即使要来,可能也是晚上,他又看了看飘香院的大门,打算天黑以后再来看看。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身材修长的身影从飘香院中走了出来,陶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因为他穿了一件戴着帽兜的宽大黑袍,出门之前便将脑袋隐藏在了帽兜之下。
那人走出了飘香院的大门,四处警惕的看了又看,而后才选择了一条道路离开了,并且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周围的人。
“有问题!”陶然在心中想到。
逛妓院还逛的这么警惕,说明这个人有大问题,如果说他就是伏青寿,那么也符合他隐藏在暗处阴人的逻辑。
陶然决定跟上去看看,反正就算不是也没什么损失。
跟着那道黑影穿过了几条街,陶然来到了一处客栈之前。
一路人那道黑影都十分警惕,时长忽然回头看看身后,不过对于一个筑基强者而言,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至于跟丢。
那人四处打量了几眼便快步走进了客栈,过了十几秒,陶然也跟了过来。
只见这间客栈中间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连升客栈”,门口则是迎来送往的客人,好不热闹。
一位眼尖的伙计看见了站在门口观望的陶然,连忙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哎哟!老爷您来了,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大虞国普通老百姓见了秀才一般称呼“秀才”或“秀才老爷”,更客气一点的,则直接称呼“老爷”。
陶然一身澜衫,头戴着儒巾,虽然童生或其他读书人也可以如此穿着,但毕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客气客气也没什么损失。
陶然点了点头,在伙计前呼后拥之下,走了进去。
进门的柜台上,一位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伙计眼见来了客人,连忙客气的招呼到:“哟,老爷您好,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陶然的记忆里,“打尖”就相当于蓝星上的“钟点房”,“住店”则是字面意思。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平静道:“我来找人,刚刚上去的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他住在几号房?”。
大虞国还没产生各种各样的信息保护制度,店伙计也缺乏对住店客人隐私保护的责任感。
所以店小二不假思索的把那人的房间信息告诉了陶然。
打听清楚住处后,陶然一转身上了二楼。
站在一扇朱漆格子门前,陶然轻轻敲了几下,见并无人应答,门又似乎虚掩着,并没有从里面锁上。
“很奇怪,难道他没进这间房间?”想了想,陶然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他手按在漆门的格子上,用力一推,只听“嘎吱”一声,门分左右。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东西如子弹一般极速的朝着陶然的面门飞来。
来不及思考,陶然举起右手,瞬发了一道掌心雷,只听“轰隆”一声,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
陶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才缓过来。
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几公分长的黑色飞镖,镖头的部位似乎还抹着什么东西,呈翠绿色。
“竟然是一只毒镖,好险!再慢两秒就死了”陶然长出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楼梯口“噔噔噔”跑上来一名伙计,也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加着小心问陶然:“老爷,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听见‘轰隆’一声?我还以为是房梁塌了”。
陶然摆了摆手,平静的回答道:“没事,就是外面打雷了”。
伙计狐疑的在房子里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笑道:“打扰您了,您忙!”。
陶然走进房间,屋子里空无一人,桌上的茶碗茶杯倒扣着,并未有使用过的痕迹,再看床上,铺盖被子也整齐的叠放着,没有一丝褶皱。
陶然又向里面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桌上面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看,只见纸条上仍然歪歪扭扭的写着:“这个礼物你喜欢吗?看来你运气不错,没有被飞镖杀死,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陈宁,但我不在乎!迎接我为你准备的下一个礼物吧!千万不要来找我!对了,提醒你一句,准备一口好棺材!”。
纸条的落款写着:“伏青寿”。
“这绝对是个疯子,而且是一个能力不小的疯子”陶然在心里琢磨“他怎么会知道我不是陈宁呢?难道他有什么奇特的办法能够确认?”。
“无所谓,反正我跟他的仇已经解不开,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陶然并不在意身份被识破,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招就是了。
“他是怎么算到我会来找他的?万一是店伙计先上来,死的岂不是别人?”。
“难道他发现了我跟踪他?这也是一个原因,但不排除他是一个十分谨慎且多疑的人,疯狂只是他的伪装”。
而且就算飞镖杀死了其他人,可能他也不会在乎。
陶然深吸了一口气:“对付疯子最大的坏处就是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找不到任何规律”。
“但反过来,最大的好处就是,疯子不会掩饰自己的行为,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暴露、所作所为是否会伤到自己”。
“毕竟对自己疯狂,也是疯狂的一种”。
“但也可能这些推论都不对,伏青寿针对陈宁或者说‘我’的行动有其它的目的,疯狂只是掩饰,甚至可能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精心算计”陶然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充足的准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下一次的“飞镖”,就没那么好躲了。
出了客栈,陶然决定还是立刻去拜访拜访朋友,伏青寿这条线索暂时断了,或者说现在要找他有些困难。
不如另辟蹊径,看看能不能找人问问原主最近到底有什么异常,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哪怕仅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伏青寿动手的痕迹,也能为下一次的交锋提供更多的情报。
在原地想了想,他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打算先去找此人问问。
而陶然刚走没多远,连升客栈旁的一条小巷内,走出来一个人,他的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就那么静静的盯着陶然的背影,一动不动。
……
梧城县县学以南的一条街上,一间扎纸铺坐落在这里,而铺子前还有好大一片空地。
此时这片空地上,一名年轻人正穿着礼服,戴着黑帽,左手拿着一根羽毛,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的管状物,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脸上表情十分庄重。
陶然远远便看见了这个年轻人,他脸带微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接着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道,笑道:“轻言,干嘛呢?”。
名叫“轻言”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接着兴奋的喊道:“二哥!你来了!”。
陈宁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很多关系比较亲近,又比他小的,都称呼他为二哥。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陈宁”记忆当中关系最好的朋友,他名字叫徐啸,字轻言。
而这个字还是陈宁帮他取的,当然也参考了师长的意见。
徐啸比陈宁小两岁,也是秀才出身,目前在县学里学习,家中是做纸扎生意的,不算有钱,也是穷人家庭。
陈宁是徐啸的学长,而且徐啸的家住的离陈宁表叔家不远,那时候他们便已经认识,等到徐啸进了县学,两人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阵寒暄之后,陶然得知徐啸在为后天的“六佾舞”做准备。
六佾舞是祭典先师文圣的一种庆典性舞蹈,活动一般在每年八月中旬举行,仪式共需三十六人,称为“佾生”。
每名“佾生”都需要穿着专业的礼服,左手执羽,右手执龠,按正献官的指令进行复杂的舞蹈动作,以完成祭典。
而“佾生”每年都从县学里产生,原主自然也参加过,不过陶然的脑海中没有相应的记忆。
徐啸今年是第一次被选中“佾生”,所以非常重视,已经彩排了很久。
“轻言,休息一会吧,我有些事情要问你”闲聊了一会,陶然开口道。
“那到里面去吧,二哥”徐啸想了想,拉起陶然的袖子,就往纸扎铺走。
越过一排排的纸人、纸船、纸马,而这里只坐着徐啸的母亲,似乎低着头在想事情,陶然简单打了个招呼,二人便来到了后堂。
在后堂找了个地方坐下,陶然直接开门见山道:“轻言,前几天我生了一场病,病的有些迷迷糊糊,好多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我想问问你,我去乡试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谁知听完这句话,徐啸却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有些惊恐的说道:“二哥…你没事吧?你今年…没去参加乡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