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霖艰难地站起来，缓缓走到哥哥身旁，看着这满地血迹，脸色惨白。
短短数日，父亲兄弟全部死于非命，自己也身患怪病，不知道能活多久。
几天前，他和哥哥跟父亲在槐岭关外一座烽火台服役，遭遇三头百年黑狼袭击。最终父亲葬身狼腹，他与哥哥一起跳下悬崖，好在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流，他们折腾一番终于回到家里。
而现在，哥哥竟然也被杀害了。秦霖瘫坐在血泊里，摇了摇哥哥，没有任何反应。他把哥哥翻过身来，看着那睁大的眼睛、扭曲的脸颊，他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趴在哥哥身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他们兄弟俩经常被赵子强欺负。今天军队来人，发了父亲战死的抚恤金，结果就被赵子强抢走了，哥哥也被他一剑刺死了。
过了许久，秦霖停止哭泣，奋力抱起哥哥，踉跄着走进屋里。哥哥被他放在床上，他默默地站在床前。
他家一贫如洗，只有这三间木屋。几年前，他母亲被赵守礼奸淫，在反抗过程中，被失手打死了。那时他还小，父亲一直瞒着他，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本来是年轻的夫妻俩，靠给赵家做工过活，结果母亲死了，就变成了父子三人——两个孩子帮着干活，父亲能多挣点，也能照看孩子。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练习吐纳之术，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转化形成灵力，最终冲破天灵盖，就是灵力觉醒，俗称“开窍”。
开窍之后，就被称之为“灵者”，只是普通人终生都只能开两三窍，只有少数天才能够开满九窍，再凝聚灵魂，成为“灵师”。
父亲十几岁就开了两窍，到现在三十多岁，却没有一点进步，因此只混得个底层平民，在军队服役也只能做普通士卒。
因为家里没有别人了，父亲服兵役也是带着孩子。不过，服兵役是没有任何报酬的，只有战死了，才会给家属发放一点抚恤金。
如今父亲死了。因为舍不得那一点抚恤金被抢走，哥哥也死了。
秦霖自从那日跳崖逃生之后，不知怎的，每天心痛发作数次，浑身抽搐不已，只能在地上不停打滚、哀嚎。
秦霖心如死灰，终于点燃了床上的被褥。火苗慢慢地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但是他感觉不到温暖。火势逐渐蔓延开来，他静静地看着火焰，一步步地吞噬哥哥的身体，最终爬上了木墙，攀到了房梁……
直到整个房间烟雾弥漫，秦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床前，像是给逝去的哥哥准备的纸人。
赵子强杀了哥哥，抢到抚恤金，就想着今天的酒钱有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附近村民听到这边动静，陆续围了过来。但是，直到秦霖哭完，抱着哥哥走进家门，大家仍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屋外，并没有人伸出援手。
有人为这俩孩子感到惋惜，也有人暗自咒骂赵家，但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掺和进来。
等到村民看到房子起火，才开始惊慌起来。有人想要去提水救火，一位老者却拦住他们：“别救了，一把火烧了也好！”大家大骂他无情，他却淡然一笑：“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
三间木屋全部烧了起来，熊熊烈火照得人皮肤发烫，村民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但是大家仍旧没有散去，似乎是在担心这火势，会不会殃及自家房子。
所幸村里房屋间隔很开，此时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田野树林一片死寂，世间一切岿然不动，除了这窜动的火焰，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不用紧张，房子烧完，火也就灭了。”老者声音平缓，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规律，生老病死不为所动。
村民也逐渐静下来，继续默默地站着，听着这火焰燃烧、房梁坍塌、瓦片坠落，产生的奇声异响，好像是在瞻仰某种远古仪式。
秦霖仍旧在屋内。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淹没在这浓烟当中，火光闪烁之处，才看得清半截身影轮廓。忽然，他心跳急剧加速，心脏不断膨胀，心脏外包裹着的，冰晶似的外壳，产生一丝丝细密的裂纹。裂纹间隙越来越大，嘭地一声，像是爆竹炸开……
血液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桎梏，迅速充满全身，就连那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都鼓囊了起来，他的脸、脖、双手，以及所有没有衣物遮挡的地方，都全部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在火光辉映下，显得格外恐怖。
秦霖感觉心脏炸裂，比之前数次心痛发作，剧烈十倍、百倍……他拼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最终实在忍无可忍，不自觉地仰天长啸，金色声波直冲云霄。
掀翻的屋顶，震碎的瓦片，大大小小还未燃尽的墙板、房梁，四散落下，地面火花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冒出几缕烟雾。
木屋直接消失了，就只剩下几根地桩，兀自立在那里。远处的房子，也有几栋被散落的火焰点燃了，火势逐渐壮大起来。
十几位村民都来不及逃走，不知是被这冲击波震死，还是被裹挟的木头砸死，一个个的面目狰狞，口吐鲜血，死状凄惨。
秦霖恢复过来，分明感觉头顶有灵气灌入，他伸手摸了摸，天灵盖中心确实有一个小孔，看来自己终于开了一窍。
“世人开一窍，早的三岁，晚的也不过六岁。哥哥只比我大一岁，已经开了两窍，而我现在十岁，才开一窍……”
秦霖不禁苦笑：“老天，你真待我不薄，我要寻死，你却给我一丝希望！”
秦霖正想骂人，突然发现他的双手、双脚、整个身体，竟然长大了，长高了，长壮了，不再是一个瘦弱的十岁小孩。而周围一片狼藉，旁边躺着十几具尸体，远处不少人马正往这边赶来。
秦霖惊诧不已，也搞不清楚状况，就只能先逃跑了。他跑进附近的槐树林，看到大家都忙着救火，然后又来了两支军队，看样子是在调查情况，接着开始分散搜索。
秦霖连忙往树林深处跑去，最终找了一个山洞躲了起来。此时，他感觉心跳加速，全身发热，便坐下调息，只是稍微运转吐纳术，就感觉体内灵力充沛。
“果然开窍了就是不一样！灵气自动往天灵盖里钻，灵力转化速度也更快！”秦霖心里想着刚才的经历：“只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房子炸没了就不说了，还闹出十几条人命！别人开窍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