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罗塞尔将试作梭的可改进之处一一列举之后,为了避免她太过沉迷,阿嘉洛斯将其一把拎到面前:“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细究,现在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行吧……”克罗塞尔不舍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但脖子被勒得实在难受,让她忍不住抱怨道:“话说你怎么就不能斯文点?难怪你嫁不出去。”
阿嘉洛斯白了她一眼:“你也好意思说我?那你怎么就不能爱干净点?你不也没嫁吗?”
“我这叫潜心钻研,少洗几次澡又死不了……”
“我看你就是懒。”
见她们又斗起嘴来,卡捷琳娜连忙制止道:“都少说两句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然后她看向阿嘉洛斯,询问道:“那东西找来了吗?”
“我亲自办事,您放心就是。”阿嘉洛斯笑着将手伸入腰间的皮囊,接着甩手一挥,在魔素的裹挟之中,一连串外表嶙峋的不规则晶石一颗接一颗的飞向半空。
这些晶石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无明,它们自从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就散发着一股薄薄的气雾,只是看着就让人心中不自觉的生出莫名的忌惮。
卡捷琳娜打量着说道:“喔~这些疫化内核还真够纯正的,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找来这么多,丫头你还挺厉害的嘛。”
阿嘉洛斯无奈地笑道:“虽然很感谢您的夸奖,但可悲又可幸的是,想要在现在的伊法辛兰里找到这东西并不难,您大概还不清楚,现在的疫化兽比起以前要猖狂太多了。”
卡捷琳娜没有接话,神色也基本没有变化,但以西结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心情在顿时间消沉了些许。
已经猜到了些什么的以西结问道:“所以我们要解决回廊的问题了对吧?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克罗塞尔解释道:“这些疫化兽的内核里有足量的魔瘟,能进一步强化你身体的强度,从而造出一更完美的回廊,足以容纳下卡捷琳娜大人那巨量的魔素,虽然有一定的害处,但是有我们在旁边协助,就出不了问题。”
“造出回廊?不是只能通过与自然共鸣才能利用魔素打造出回廊的坯胎吗?”
“那是普通人才需要费心的事,咱们用不着那么麻烦。”
看了半天的书,以西结本来对基础知识有了一定的自信,但是他光顾着阅览历史,却还没来得及看有关于咒法与魔素之类的书籍,因此对这方面还是缺少认知。
因为深沉的恨意与不甘,魔裔在这数千年间都不曾抛弃身为人类的自知与矜持,但是终究与普通人类不同。
在魔瘟侵蚀血脉的影响之下,每一个魔裔不需要什么繁冗的过程,更不用去寻求与自然的共鸣,天生就体内自带有回廊的雏形,也就是说,每个魔裔都是天生的术士,只是在咒法天赋这方面各有不同而已。
然而以西结的身体本应该有回廊的存在,克罗塞尔与阿嘉洛斯在为复生准备时也找来了几颗相当纯正的疫化内核,但还是差了一些。
谁也没有想到塑造一个躯体的消耗竟然会这么的大,这才导致以西结的身体内缺失回廊,无法容纳卡捷琳娜的魔素。
而为什么一定要用到疫化内核中的魔瘟,原因显而易见。
魔裔因魔瘟而成为魔裔,也因魔瘟而变得强大。
而解决这个的办法也十分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在她们的计划中,只要利用魔瘟强化以西结的血肉骨骼,令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容器”,卡捷琳娜就可以将封存在灵魂中的回廊释放出来,她们就能共同操控体内的魔素,进而使用咒法。
简单来说,就是让以西结本身成为能够容纳卡捷琳娜回廊的“回廊”。
这场改造很快就拉开了序幕,她们不需要过多的商量,除了成功之外,唯一要确保的就是以西结的安全,这一点,她们心知肚明。
在正式开始之前,阿嘉洛斯将坐在椅子上的以西结温柔揽入怀中,轻声抚慰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可以喊出来,不用紧张,有母亲在。”
“嗯。”以西结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倒也不是因为紧张,只是懵懂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如此真挚的感情。
在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也应该只是再经历一遍复生时的痛苦,现在不仅有卡捷琳娜,还有阿嘉洛斯和克罗塞尔,总不可能出什么意外才对。
“那个……我能做些什么?”不愿束手旁观地珂赛特主动询问道。
阿嘉洛斯笑了笑:“一切由我和塞塞主导,你不用刻意做些什么,观察情况,随机应变就好,如果……能在过程中给予一些安抚就更好了,毕竟对情绪的影响也是至关重要的嘛。”
“我明白了。”
珂赛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以西结的面前我蹲下,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她手腕至手掌处的护甲化作黑影消融在血肉之下,露出了一截苍白且纤细的手臂,并主动握住了以西结放在大腿上的手。
“殿下,请您紧握住我的手,我愿与您同担痛苦。”
以西结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与珂赛特十指相扣,不同于外表甲胄的冰冷与坚硬,她的手很软嫩,很细腻,也很冰冷,让以西结下意识的想要尝试能否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带去温暖。
“那么……开始吧。”
话音落下,紧接其后的便是克罗塞尔的吟唱声,顷刻间,圣洁且温暖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光环自克罗塞尔头顶显现,一双洁白的羽翼在她身后缓缓伸展开来,她将双手抬向半空,一柄朴素如古树枝杈的长杖便被横握在手中。
随着她的吟唱告终,一轮由魔素组建的晦涩符文首尾相连,盘旋升起,如同禁锢的枷锁一般,围绕在以西结的身体之外。
阿嘉洛斯也动了起来,她将一颗疫化内核悬浮在以西结的头顶,眼中隐隐有些许不忍。
但她没有犹豫,手掌虚握,在清脆的破碎声中,疫化内核便化作齑粉尽数落在以西结的身上,在她的引导下,迸发而出的暗紫色气体也在逸散之前尽数灌入以西结体内。
在魔瘟入体的那一刻,以西结全身上下如遭电击般震颤不止,然而这其中剧痛又何止这么简单。
血液仿佛凝固,凶戾的力量在体内上下流窜,疯狂的撕扯着每一寸皮肉,钻磨着每一根骸骨,势要将以西结从内到外彻底摧毁一般。
疼痛迫使以西结呐喊出声,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似的,无法发声,就连基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坚持住!”
脑海中是卡捷琳娜急切地喊声,可坚持在此时又何尝是一件易事。
以西结唯一能做的只有绷紧神经,死咬牙关,默默忍受着身体被魔瘟肆意摧残。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又是几颗内核粉碎,积累在以西结体内的魔瘟越来越多,痛苦也随之成倍增长。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以西结无神的双眼已经满是猩红,体内的血管因为不堪重压而崩裂开来,溢出的血珠浸润外衣,几乎将她染成一个血人,她却对此毫无知觉。
她的精神防线已经将近沦丧,只是在卡捷琳娜不断的激励声中吊着最后一丝意识而已。
身体的折磨连带着刺激精神,一开始,以西结毫无余力去多想些什么,而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她逐渐变得麻木不仁,混乱的思绪在溃散的边缘徘徊,却反而放松了些许。
好疼……我在干什么……又该做什么……我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盖过了卡捷琳娜的呼唤。
胡思乱想出来的问题不会有明确的答案,她也没有去追寻答案的余力,身体和意识逐渐远去,她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
在模糊的视界中,以西结看到了与自己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以及手上被抓出来的道道血痕。
她……不会疼吗?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的浮现,以西结终于扛不住了,两眼一闭,心神失守的瞬间,冰冷无声的黑暗淹没了她。
……
“还没好吗?!我快撑不住了!”
克罗塞尔焦急的大声问道,她手中长仗所散发的光芒已经有了消敛的势头,所构筑的符文结界也快要压制不住那狂躁的魔瘟。
“快了!还差一点!”
见以西结已经昏迷过去,阿嘉洛斯同样心急,然而再急也没有用,经由魔素的引导,她能感觉到以西结的身体改造虽然已经临近尾声,但始终还差最后一点空缺难以弥补。
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会造成以后的隐患,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那就应该做到最好,一次把罪受尽,以后也省得费心。
随着第九颗疫化内核的破碎,又是一股汹涌的魔瘟被灌入以西结体内,但所剩无几的空缺对阿嘉洛斯来说却犹如一道巨大的沟壑,仍是不足以将其填满。
“*魔裔粗口*!”
心中生起一股怒火来,阿嘉洛斯沉声骂了一句,活到这么大她还未曾遇到过这么邪门的难题,高傲如她又怎会轻易低头作罢。
既然魔瘟填补不了,她干脆将自身的魔素兼并灌入,而她这一冲动的举动似乎成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僵滞的局势终于迎来了转折。
屏障再无法压制肆虐的魔瘟,符文消散,结界崩碎,以西结的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声中,实验室随之动荡起来。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魔瘟四散溢出的场景,光芒收敛之后,在心惊不已的众人眼中,椅子上的以西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以西结的略带茫然的眼中有着一轮荧光流转,满是血迹的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于是她抬起手来,眨眼间,一簇精巧的光芒凝结而成,在她的指尖之上轻轻摇曳。
“看来是成功了……”
以西结开口,却是卡捷琳娜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遍布血污的身体,苦笑的话语中有愧意流露:“抱歉,真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