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太多的民众要提出申诉,据阿嘉洛斯所说,一天里也就那么两三件小事,多也多不到哪去,不然余烬城得乱成什么样子?
而且裁决使处理的通常也都是些债务纠纷或是恩怨冲突,甚至家庭矛盾之类的事务,一般来说也碰不着什么大事。
因此,以西结上任监令的第一天也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她所做的只是一边旁听一边观察,也确实轻松。
临近正午,早会结束,民众们在跪拜行礼之后,有序的离开了殿堂。
可王庭参议没有一人离席,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将侍卫遣散之后,殿内只剩魔王与各位王庭参议。
“珂赛特,去把我们的客人带上来吧。”
“遵命。”
很快,珂赛特便领着那两位外来者回到了殿堂里,与昨天同样,依然是用黑雾束缚着他们。
魔王陛下清了清嗓子,淡然问道:“两位,昨夜休息得如何啊?”
那位使者还是那副一脸幽怨不满的模样,说道:“如果这就是魔裔待客的礼仪,我当初就该向皇帝陛下直言不讳,让他打消与伊法辛兰寻求合作的念头。”
身为帝国中枢的官员,更是被皇帝直接任命出使的大臣,遭受如此不公对待,他当然有理由抱怨。
尽管事实上他们并没有遭受什么虐待,还得以在王宫的客房中入住,充其量只是被软禁了而已。
魔王只是一笑:“要说起礼仪这方面,你们帝国人还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别忘记你们在五十六年前是如何恩将仇报,反咬一口的……当然,你要是想离开,我随时能派人将你们送出伊法辛兰的国境。”
赫利斯轻轻碰了碰使者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少说话,而他自己则上前一步,态度谦和地回答道:“多谢魔王陛下的关怀,王宫的环境让人很是舒适,昨夜我可真是睡了一个好觉啊,能在您的宫中留宿做客,真是深感荣幸。”
“身上带着那样的铁疙瘩,你还能睡得着?”
“您有所不知,这义肢其实是可以拆卸的,戴在身上几十年了也还是觉得膈应,要是真带着睡觉,怕是要做噩梦了。”
这时候还能面不改色的开玩笑,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位老人镇定自若的心态。
魔王微微点头:“你们确实是数千年来唯一得以留宿王宫的人类,希望这样独特的经历能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既然休息够了,就说说你们此行的目的吧。”
赫利斯扭头看向旁边的使者,压着声音劝道:“好好说话,都到这份上了,可别让这一趟白来。”
既然有交涉的可能,使者也只好暂时隐忍住心中的不满与偏见,毕竟事关他以后在帝国中的地位,可不能让皇帝陛下不高兴了。
于是,他仰起头颅,尽可能的在魔王面前彰显自己身为帝国使臣的高傲,扬声道:“我的名字是莱卡·西卢,斐尔历特帝国的军事顾问,皇帝陛下任命的代言人,为了两国之间共通文化的可能与和谐相处的未来,我将诚挚的向您转告陛下的请求……”
“皇帝陛下想向您申请在伊法辛兰开采魔晶的权利,并邀请伊法辛兰的使者到陛下的面前仔细商讨这一项事务。”
此话一出,在场的王庭参议们互相看了几眼,最终还是看向了高位之上的魔王。
魔王神色自若未变,却还没有给出答复,似乎是在权衡。
只有阿嘉洛斯开口问道:“你们的皇帝是哪一位?”
莱卡看向阿嘉洛斯,皱着眉头道:“是路易·亚历克斯大帝。”
阿嘉洛斯眉头轻挑:“是那小子啊……仔细算算,他也该有差不多七十岁了吧?他老糊涂了?”
莱卡的脸色顿时一黑,沉声道:“你怎敢如此亵渎皇帝陛下?!这在帝国可是死罪!应当处以绞刑!”
面对谴责,阿嘉洛斯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们那套可笑的律法在这可不起作用,再说了,比这更重的罪行我又不是没干过,你们那个老皇帝却还想着来伊法辛兰寻求什么狗屁合作,真是蠢得昏聩,照我说不如一把抹了自己脖子,趁早死了他们也好父子团聚。”
阿嘉洛斯没有丝毫遮掩自己对帝国的恶意,但即使在如此难听的羞辱之下,作为帝国使臣的莱卡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脸色极为难看,眼中满是仇怨,一个劲的盯着阿嘉洛斯。
“住口。”
以防阿嘉洛斯变本加厉的辱骂下去,魔王出声制止,随后说道:“好了,我会考虑你们皇帝的请求,但需要一些时间,在那之前,请两位在王宫里多住一段时间吧……珂赛特,送客人回去休息吧。”
“遵命。”
……
在卡捷琳娜的解释下,以西结对于魔晶有了初步的认知。
这其实是一种在伊法辛兰极其常见的矿物,甚至可以说这东西压根值不了几个钱,因为这种矿物除了内含少量的自然魔素之外,也没什么特点了,用途大多也只是拿来当做咒法的承载物,作为魔裔生活中谋求便利的工具。
而且这种矿物并不是伊法辛兰特有,彼岸的帝国也有产出,但产量远远没有伊法辛兰这么丰厚,此时帝国派出使者来请求开采,大概也是因为魔晶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吧。
“卡捷琳娜大人,您对来自帝国的请求有什么见解?”魔王看向以西结。
卡捷琳娜的身影浮现而出,同时说道:“值得考虑,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开采魔晶,这一点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吧?”
王庭参议们纷纷点头,确实,帝国的意图未免太明显了些。
魔晶虽然只是蕴含少量魔素,但毕竟积少成多,如果帝国大规模开采,以后将这巨量的魔素用来研发什么危险的武器,加强军事能力,这对伊法辛兰可不是好事。
何况帝国派来的使者还是一名军事顾问,更加深了危险的可能。
还是阿嘉洛斯直言不讳,这位王女对帝国的恶意可谓切实深重:“父亲,我们对帝国还是太纵容了些,当年因为一时的仁慈放过了他们,现在倒好,还敢在我们身上打主意了!您要是答应,我马上就到彼岸去把那个老东西的头颅给拧下来,以后就摆在这殿里当烛台!”
“陛下,王女殿下的发言固然激进,但也不是毫无道理,斐尔历特帝国如此贪婪好战,他们与伊法辛兰和谐共处的希望已经渺茫,但重归故土依然还有可能,即使要诉诸武力,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冷峻的法官巴尔如此说道。
“我们应该以严谨一些的态度对待帝国的请求,即使这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也不该直接开战这么轻率。”
“要说是为了避免伤亡的话,不如试试斩首刺杀?像殿下刚才说的那样,直接去把皇帝的脑袋拧下来,我觉得这方法很可行哦。”
“姐姐请你认真一点……”
王庭参议们议论纷纷,对于帝国的态度各不相同,但也能大致分为两派,那就是主张开战与谋求和平。
开战,是仍记恨着几十年前帝国的侵犯,也不能容忍他们现在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干脆新恨旧仇一并清算。
和平,是为了维护两国之间本就脆弱且微妙的关联,也为了顾及先祖们的遗愿,避免加深双方的仇视。
争论不止,魔王在叹息中垂下眼帘,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决断,思虑纠结之中,这位老人显露出了些许这个年龄常有的疲态。
以西结沉默不语,她还不清楚魔裔与帝国之间的纠葛,在这种时候也实在难以表明意见。
同样沉默了许久的卡捷琳娜似乎想出了应对的策略,她向下压了压手,在场面安静下来之后,她直接说道:“用不着心急,再过阵子就是狩祭了,大不了先晾他们一段时间,狩祭之后,由我来做出决断。”
听了她这一番话,魔王微微点头道:“确实,眼下我们应该更注重这一年一度的大事,只是……卡捷琳娜大人,希望您能谨慎考虑。”
卡捷琳娜笑道:“当然,帝国那边难得拉下他们那副高傲的脸皮,我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一切听从您的意见,万事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