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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裔:余烬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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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轻吟呼魂之歌
    那两位外来的客人被带走之后,卡捷琳娜叫来了阿嘉洛斯和克罗塞尔到面前问话,内容主要还是有关于以西结的身躯。



    作为复生仪式的执行者,就这件事而言,她们两位做得很出色,但仍有一些无法顾及的漏洞。



    因为以西结这副新的身躯有这一个极大的弊病,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不光是她自己,卡捷琳娜也必然会遭受连累。



    ……



    在位于王宫地下,克罗塞尔专属的实验室中。



    房间宽敞、杂乱、一片昏黑,只有台面的一盏烛火作为唯一的光源。



    当以西结问及为什么不能让环境更明亮点的时候,克罗塞尔解释她这实验室里有“一些”尚未完成的试作品对光比较敏感,一经触发,可能会引发“比较”危险的意外。



    以西结低头扫了几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器具与材料,不由心生几分忌惮,同时也在好奇,这位明明长得好看却意外邋遢的绿发女人平时都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你们找来供我塑造躯体的材料虽然足够多,却还不够完美,只能勉强容纳庞大的生灵气息,不足以兼顾我本身的魔素,导致这身体之中太过充盈,像个随便一碰就会溢出的水桶。”



    在解释了前面那一连串复杂的理论之后,卡捷琳娜终于给出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认知还尚未完全的以西结天真的说了句:“那把水放掉不行吗?”



    卡捷琳娜鄙夷地白了她一眼:“这水我端了几千年,你说放就放啊?你不嫌浪费我都还嫌浪费!而且就算放了,只要我还在这副躯体里,体内的魔素还是会再生的。”



    克罗塞尔低头沉思道:“确实,是我们没有预想到的情况……恕我冒犯,话说您是怎么在死后还能将力量留存下来的?按理来说,人在死后,体内回廊也会随之崩解才对啊。”



    “哼哼~”



    卡捷琳娜得意一笑,本就悬浮在半空的她把头仰起,鼻子翘得老高,说道:“很简单嘛,把回廊压缩,再塞进灵魂里不就行了?我提醒一下,也不是在贬低谁,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这事的风险太高,你们可别随便尝试。”



    克罗塞尔挠了挠头:“您说得倒是轻巧,这种听上去根本没有可能的事,就算我们有心实践,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入手啊……”



    她们说的东西以西结都不太明白,毕竟她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当她问到什么是“魔素”与“回廊”的时候,在她们共同的解释之下,以西结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一种叫做“咒法”的东西。



    咒法是一种超然的力量,是人与自然共鸣所诞生的产物,借助这种力量,人们能够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种人被统称为“术士”。



    而魔素是驱动咒法的前提,术士可以通过汲取无处不在的自然气息,转化为魔素供自己使用。



    回廊则是人体内容纳魔素的一种特殊构造,也是成为术士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术士可以利用魔素扩展回廊,在增加容量的同时,随着回廊的体积更大,术士所能施展的咒法也就越多、越强。



    现在的问题正如前面卡捷琳娜所解释的那样,因为双魂同体的关系,卡捷琳娜本身这“海量”的魔素自然就转移到了以西结的身上。



    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但以西结并没有回廊能够控制如此之多的魔素,这也就导致了她空有一身远超常人的力量却无法使用,要不是还有卡捷琳娜在压制着,她早就爆体身亡了。



    这个前所未有的问题虽然严重,但好在她们都是聪明人,深知特殊情况就特殊解决的道理,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她们就想出了一个同样史无前例的解决方案。



    ……



    等到议论结束,计划也终于拟定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在仆从的侍奉下沐浴之后,以西结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了王宫内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也很安静,房间里并没有装饰得太过奢华贵气,更多的还是以舒适为主,同时也不乏精巧新奇的摆件,供以观赏或把玩。



    “殿下,我们就在门外等候,如有需要,请随时呼唤。”



    “好的。”



    在应答之后,那几名生有头角与尾巴的侍者便恭恭敬敬的离开了房间,悄无声息的关上房门,只留以西结一人。



    以西结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她还没能适应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而且刚才沐浴时,在镜中她终于得以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但以西结看到这副清丽秀雅的少女面容,加上这一头鲜艳的微卷红发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卡捷琳娜。



    因为自己的模样和卡捷琳娜实在太像了,就算不能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得有七八分相似,如果她们俩站在一起,会被当成是双胞胎也不奇怪。



    对此,卡捷琳娜的说法是:“反正以后咱们要挤在一块,这身体的样子当然是怎么顺眼怎么来嘛。”



    以西结想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便早早上了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或许是今天所见所闻的信息量太庞大,还没来得及消化完。



    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这个世界,内心始终有种隐隐的不安。



    又或许是……一时还不适应这太过柔软的床铺。



    于是,她起床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仰头眺望,从厚重云幕的隙间窥见一抹清辉月影,莫名生出几分忧愁。



    她低头俯视这座名为“余烬”的城市,繁密的建筑之间仍有光亮,不禁在想是否有人与自己一样,辗转不得安眠。



    “这是个很好的地方,对吧?”



    卡捷琳娜的灵魂悄然飘出,她这并无实质的躯体坐在窗沿上,悠然的晃起了双腿,享受着故乡深夜的安宁:“你以后会习惯的。”



    “习惯……应该吧。”以西结低头呢喃,接着也学起了她的样子,坐在窗沿,把脚伸向外界,轻轻晃荡。



    卡捷琳娜合上双眼,微笑着感慨道:“我也经常在狭间的边界眺望伊法辛兰,但也只能远远的看着,这片土地曾被苦难充斥,被鲜血倾洒,几千年间已有了太多的变化,也曾想过我回来的这一天会不会因此对故乡感到陌生,但事实证明……”



    “尽管我熟悉的人和事物都已逝去,但故乡仍是故乡,我曾在此成长,曾在此血战,在此死去,最后也回到了这里,我的血脉与根系早已深埋在这土地之下……”



    她扭头看向以西结,笑意渐浓,继续道:“我也希望你能由衷的爱上伊法辛兰,尽管这片土地并不美好,但仍是我们魔裔为之流血牺牲,赖以生存至今的家园。”



    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家园……



    让一个本就不记得过往的人接受这一切并不难,而以西结也对这崭新的种种抱有浓厚的兴趣,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好在,时间并非她们缺乏的一项。



    清爽和风吹过,掀起纱帘轻抚面庞,掩不住以西结眼中的些许茫然,她问道:“你说要我帮你,我该做什么?怎么做?”



    卡捷琳娜仰头忖量,完全一副还没做好打算的模样,回答道:“你现在倒是不用这么着急啦,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我也没什么具体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嘛,在那之前,你就好好适应一下在王庭里的生活就可以了。”



    “这样就行了?是不是太放松了点?”



    “有安生日子过你还不乐意?”



    “按道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先着重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而且太过紧张也不是什么好事嘛。”



    简单聊了两句,卡捷琳娜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除了这些事情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以西结认真想了想,却怎么也得不出一个具体的结果。



    记忆零碎模糊在这其中占据了很大的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以西结叹了口气:“我想知道前世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记忆中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可惜……我想不起来了。”



    “毕竟冥海的磨损在所难免嘛。”卡捷琳娜笑了笑:“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修复记忆也说不定哦。”



    以西结讶异道:“可以吗?!”



    “只是把记忆拼凑起来的话,以我的精神力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冥海已经磨损了记忆的一部分,也就代表你还是会有所缺失,这没关系吗?”



    “嗯,这就足够了。”



    “那需要我帮你把那些不太好的记忆抹除吗?毕竟即使你再想起那些已经毫无瓜葛的过往,只会徒添痛苦吧。”



    以西结犹豫片刻,她知道卡捷琳娜的一番好意,但是……



    前世毕竟是前世,无论有什么负担,都已经在那一次沉眠之中化作云烟消散,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想到这里,以西结感到轻松了一些,她笑了笑:“谢谢,还是不了,即使痛苦,那也是曾经的事了,而且痛苦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验啊。”



    “随便你哦。”卡捷琳娜微微撇嘴,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选择尊重以西结的意见。



    又聊了几句之后,卡捷琳娜的灵魂化作一簇流光钻回以西结的体内,同时催促着:“好啦好啦,该睡觉了,在我那个时代,这么晚还不睡的孩子可是会被罚不准吃早餐的哦。”



    “我也不算是孩子吧。”



    “和我这个几千岁的人比,你当然还是个孩子。”



    以西结还是乖乖躺回床上,可本来就心神不宁的她在刚聊过那么一会儿之后,现在更精神了些,还是睡不着觉。



    “睡不着?唱首摇篮曲给你听听怎么样?”



    “好啊,原来你还会唱摇篮曲啊,真是看不出来。”



    “就说你还是个孩子吧~”



    在取笑了一番之后,卡捷琳娜收敛了笑声,转而用着一种轻和的声调,开始在以西结的脑海中吟唱起来。



    她一开口,以西结就感觉到这曲调格外的熟悉,很快她就想起来了,这正是脱离冥海时所听见的歌声。



    但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



    “我们呼唤您的姓名……”



    “我们歌颂您的壮举……”



    “逝去却永在的英魂……”



    “苦痛旅程已然竭尽……”



    “归乡之日遥遥无期……”



    “但请不要悲戚沮丧……”



    “我们终将克服瘟疫恶难……”



    “也终将抚平无光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