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如君死的一瞬间。
紫微垣天相宫一所秘密的殿内,藤紫色烟雾缭绕,中间悬浮着万千发光的灯笼,一盏灯内装着一个灵魂,人世死去的人会变成魂灯悬于此处。
紫雾当中,星辰错落点缀,连缀成流动的黄色星河,形成一处光辉璀璨的六芒星阵法。
周围此时不同方向传来诡异的稚童嘻笑声音:“要归位了,要归位了。”
这片所在,不似人间。
叶倾之死后一直被禁锢在这片阵法之内,她的灵魂被装入了一盏明亮的魂灯当中。
光点中间缀满了三色的菱镜,上面演映着每一个的人世片段。叶倾之看到了自己的生平和死亡,也看到了她死后,徒弟赑如君的一生。
叶倾之感到奇怪,心里难免诧异:
“我为何会看到他人的一生?”
“心之所念,就能形成机缘出现在菱镜上。”
“这里每一个菱镜都记录着人世间每个人的时间片段,有所机缘,才能看到对方的生平。”一个神秘的声音顿时出现。说着一个身着奇异紫黄法衣的人走向前,不辨男女,他摆手一挥,出现在叶倾之眼前的菱镜随之飘走。
叶倾之看不清他的面孔。
“你是谁,为什么是一张白面。”
那人轻笑出声:“你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机缘,此刻你心中并没有我的相,所以你看不到我的面貌,需要等你着相后,我才会显出面孔来。”
说着素手轻点,装载着叶倾之魂魄的魂灯飞到紫黄法衣之人的手中。
接着另一只手轻抬,又一只新亮起的魂灯朝那人飞去。
接着,叶倾之完全失去了意识。
“你想好了,用自己的神之心换与你不相干之人的重生。”又一个陌生的声音飘来,对着施法之人说道。
“我允诺过别人。你且放心,吾亦已抹去凡人在紫微垣的记忆。”
霎时,殿内阵法大盛,明黄的光亮在四周穿梭,巨大的六芒星河似光焰一般熊熊燃烧,场面玄秘又震撼。
瞬间阵法光亮湮灭。
阵法大成,阵中之人消失。
……
再次醒来,是在登云峰的云台小筑里,清晨和煦的日光随着竹帘透到床幔上,天光乍亮,叶倾之的眼皮微微颤动,一顿离魂般的眩晕后,叶倾之睁开了眼。
她看着记忆中房内的摆设,叶倾之回了回神,瞧见自己稚嫩的双手,刚准备说话,顿感嘴唇一痛,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嘴。
肿成了香肠样子。
她这是回到了11岁?
她连忙拉开门,奔跑着去了师父的风善堂。
一个男子,鬓边两簇白发自然垂落,姿态十分随意地坐在案几边上,随意地翻动着书籍。边上博山炉里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正是叶倾之的师父,风十九。
叶倾之兀自上前,飞扑过去,跳起来一把死死抱住了男子的脖颈。
“师父。”
能再次见到师父,她太开心了。自从师父死后,叶倾之再没感受过家的安定感。
她紧紧箍着师父,对着师父的脖颈又用了力。
“咳咳,徒儿,你这是在报复为师之前的不慎用药吗?”
见到师父脖颈不适,叶倾之的双手立马松了些。
“我才不会怪师父呢!”
“小东西,是谁昨天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风十九一直眉毛挑起,微微凝起,但是听到徒弟的话,他还是开心的。
随后抱起叶倾之,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叶倾之的脑袋。然后,趁机快速地揉了起来,将叶倾之梳理好的头发瞬间揉成了杂乱的蓬蓬头。
“今日怎地,这么早来腻着为师?”
“早课可是做好了?”
叶倾之头抬起,对着师父一脸深意的笑容。
是他记忆中的师父,11岁的叶倾之现在的早课是每日在登云峰的次峰司天崖处练剑。
年幼时严厉的师父,立马闯进叶倾之脑海。她下意识直起自己的身子。“徒弟这就去司天崖练剑。”
她又从自己的卧房取了师父专门锻造的落水剑,轻轻弹了一弹,落水的剑刃发出清脆的回音。
叶倾之顿时开心起来。清晨的露珠正欲从草叶上滴落下来,耳边传来阵阵鸟叫的声音,清风阵阵鼓荡起叶倾之的衣袖。一路上,叶倾之感受着登云峰的一景一物,飞过了登云峰,降落在司天崖下。
她抽出剑,立刻形成巨形的气场,崖边的飘落的落叶跟随着落水的剑势飘动。叶倾之出手越来越快,强大的罡劲瞬间爆发,那些飘动的落叶迅速折成两半。
浩风荡荡,她重又感受着自己的道心与落水合二为一。
两个时辰后,她感受到手臂的胀痛,年幼的叶倾之稚嫩的身躯还无法消化掉25岁叶倾之全部的武学,身体吃紧,叶倾之盯着自己手上一块磨破的水泡。
此刻鲜活的痛感终于于让她有实感了。
她真的重生了。
对于江湖中人,死了就是死了。剑客死于剑,本就是剑客的宿命。
叶倾之没有过多的不满。
叶倾之修逍遥道,因剑而亡并不是她难以接受的结局,或者说,反而也算是一种归属。
对于前世的赑如君,她大概是怨的,怨他不说详情,怨他辱她杀她。
可重来一世,她也做不到在前世一切尚未发生之时,报复回去。幼年的赑如君什么都不知晓,何尝不无辜。
登云峰本是域外之所在,不在红尘之中,没有必要为了江湖恩怨进入世俗。但是前世还有太多的谜题,即然被勾出了因果,那叶倾之也做好了一一应对的准备。
叶倾之从小被师父教导,一心所念仅是钻研至高的武学,而她对朝堂的种种曲曲绕绕并不警惕,被重重设计也是她的大意造成的结果。
不过,既然重来一世,既来之则安之,她举起肉肉的小手,想了想,想必应该满足上一世的遗恨。
上辈子死于大徒弟之手,若是如赑如君所言,身为丞相的爹栽赃了赑如君父亲军粮贪墨一案,害他满门被屠,而她也因为身为血亲一员被杀害在这一场阴谋的复仇当中。
她不是执着于情仇的人,早年对于大徒弟暗自升起的情愫,也早早随着自己死亡消散了。
这辈子,她还没有认识赑如君,她也该早早作出安排,了结这桩仇恨。
她想好,收了剑,轻拭汗水,碰到了肿成猪嘴的双唇。
忘了这茬,自己被师父试药了,好在前世她找到了此毒的解药。
她立即轻点足尖,飞到另一处此峰所在,寻得了草药,她连根拔出草药,拍去了上面的泥土,连根带也嚼了下去。
好一会儿,终于消肿了。
登云峰隐在云雾之上,确切地址不为外人所知,只有本宗弟子知其入门之法。
登云峰由五座陡峭的险峰组成,山壁垂直陡峭,非一般人脚力所能到达。峰与峰顶端之间连着铁锁桥梁,彼此勾连着。主峰在中间,是师徒二人平时的居所和练武场。风十九的居所叫风善堂,旁边还有一处较大的建筑,是叶倾之住着的云台小筑。
左边的一座山峰叫司天崖,更加险峻一些,叶倾之儿时练习轻功,经常被师父扔下司天崖。右边靠近主峰的次峰叫空隐峰,内隐着一幢藏宝楼,里面放着师父各种从山下带来的宝藏和秘籍。剩下两个峰顶离登云峰太过遥远。叶倾之只在好奇时跑到偏僻处探险。
山峰周边有各种奇珍药草和动物,有些也是师父从山下带回的。
一般人上不来登云峰,就算轻功上来了,也要面对周围成片的诡漫迷情树,呆久了越是内力强劲的人越容易走火入魔,陷入幻觉,囚困在山林里,最终死去。临近峰顶也有风十九布置的八十一道诡异阵法,至今为止,无一外人突破。
虽然登云宗不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大宗,也是江湖绝不敢忽视的一方隐逸的势力所在。
快过卯时的时候,一师一徒在厨房忙活着,风十九拿着抓回来的野鸡,就着路边捡来的野菜,和山下买来的小麦,两人简单地吃了一顿。
“徒儿,今日随我下山。我们要前往都阳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