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之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一股冷意“嗖”钻进心里。她意识到自己被绑了。
她从小随着师父在登云峰修炼,鲜少下山涉入红尘。登云峰是隐逸门派,门派人数仅有数人,她师父风十九,她、和自小收的徒弟赑如君。三人皆是天赋异禀的武者。登云峰一脉一心向武,不过问世俗学问。
昏迷前的记忆是和大徒弟赑如君分别的场景,两人当时在一家客栈歇脚。两人饮罢。再睁眼叶倾之就是此处。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混杂暗牢特有的霉味,叶倾之一时难以忍受牢内这股呛人的空气。今夜值班的狱卒掌着灯,用手巾掩住口鼻,缓缓迈下台阶,对坐在提案的领班交代着什么。
“这是九公主的特意要求照顾的犯人。待会公主会亲自前来审问犯人。”
暗牢内部此时比平时多了三倍的兵卫巡查,周围都是游动的监兵。
叶倾之正欲活动双手,冰冷的铁链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声音。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叶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铁链绑住。
平时的叶倾之是个极其干净利落之人,常穿一身白衣。这会被冷水浇面,平常庄重梳理整洁的碎发耷拉在面上,双手因为被多重铁链捆着,难以伸展活动,倒显得她十分落魄。
她心底里暗自嘀咕:“竟趁人不备将人药晕,这九公主好不磊落。”
四周黑漆漆的,叶倾之凛然屏气,周身经脉还能流通。看来身体没受到过分伤害,她正准备运气,发现全身功力消散。这才发现身中化功散,现下不能再使用武力强力挣脱铁链。于是集中精神暗自观察周围的情况。
不一会儿,四周灯光亮起,暗牢楼梯内响起一派整肃的脚步声,叶倾之耳力极佳,知道定是那九公主带着排场走来了。
此时一个女人,头戴凤钗,身披云霞,脚踩云靴,满身华贵,缓步前来。
当她走近叶倾之时,叶倾之见她眼神傲然,衣袂飘然,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衣服上金色的挂链轻轻垂落,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无不透露出皇家的体面和威严。
当朝九公主,名唤凤长龄,亦是现今太后的亲生女儿,先皇帝的所生的第九个孩子,也是当朝皇帝异母所生的妹妹,却比现今皇帝小了25岁。
叶倾之瞄了这九公主一眼后,又闭起眼睛来。
九公主款步走到叶倾之身前,正对着她。
“叶倾之,我知你是登云峰下一代宗主。”
牢里的人似是不闻九公主的话语,暗自养起神来。
“我还知你登云峰独门武学有一绝世心法,习之可以护百年功体,习之可攀得武学顶峰。今日我捉你前来,是特意向你讨要这本心法。”
“据我所知,你是出云国大公主,武功高强,自有适合自己的顶尖武学。我听闻你已习得岔劲功法,专吸敌人功法,唯己所用。你武追求至尊武学,现下又在私募府兵,我看你所图的不只是江湖里的至尊之位吧。”
叶倾之知道当朝九公主练得一身激进邪气的功法,她在宗门的秘宝楼里的藏书暗阁里看过岔劲武学,专门研究过这门武艺。
当今武学,九公主排名十名开外,就是这门武学有一处致命的缺陷。
便是在心脏下面三寸的地方。功法运气所不能庇护。从此入手,将剑捣入此处,岔劲便可破解。
叶倾之沉默地看着眼前之人,眼下的困境,她未必不能解除。便也懒得出言应付此人。
当今的武学,登云峰前掌门风十九排第二,无人出其右,风十九独创的剑式:罡天二式。招式顺发,曲直伸缩可变,破解岔劲远不在话下。叶倾之早已习得此种招式,并不会把九公主当做对手。
而另一边,九公主却知晓登云峰的独门心法却能抵消岔劲这一缺点,让她的武学攀上新的高峰。
九公主观察着叶倾之的反应,看出叶倾之对她的不以为意,她淡然开口:“朝堂上的事情,自是和你这样的江湖人士无关。”
“我无意于朝廷纷争,我派不涉朝堂,你有何野心不关我事,但是我派独门心法不予外人。”
“不愧是登云峰前宗主风十九指定的继承人,我是有意于天下,不如你我联手,争上一争。”
九公主向后拱手。顿时功力一运,掌风鼓起衣袂,一时气势了然。
“天下男子能监国,女子亦能。你我同为女子,风十九死后,你便是江湖第一高手,我是朝堂尊贵公主。假以时日,我们定能创造独属于女人的辉煌。”
年轻的九公主低下眉眼,轻吐笑容,似是在鼓动着登云峰年轻的女掌门。
“当今太子仁厚守礼,端方有节,乃守成之君。无为之君必厚待百姓,观你气兴,天性暴烈,形式极端,听闻你已滴胶陈情,向北突进,若真如此,必有一方战乱,天下百姓若有此皇帝,恐困苦于生计。我虽无在乎当皇帝的是男是女,但你的辉煌,必然践踏万千人的身躯。我若助你,必是助纣为虐,鱼肉天下百姓的同谋!”
叶倾之借着说话的关头,拖延时间。她心知化功散虽毒,但是胜在叶倾之内力高超,冲破它只是时间问题。
叶倾之边说,边偷偷凛起周身功力,蔓入四肢五骸的化功散药力一时全部流向左手指节经脉中,叶倾之正欲划破手指破除药力压制。
不好,九公主反应过来。
化功散居然都压制不了她的修为!这登云峰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此人,不成同路,必为祸害。
九公主赶在叶倾之发力之前,轻抬手指。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罢,拿出两只染血的手指,其中一个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登云峰的黑玉戒指。
叶倾之定睛一看,只见无名指和小拇指末端还残留褐色的血渍。
“徒儿!”叶倾之运气顿时错乱,口下一阵腥甜,刚才流转的功力散尽,她此刻目眩失神。随之口吐大片鲜血。
“我徒儿的戒指,为何在你手里?”
当是时,叶倾之愤怒至极,气血翻涌,立刻强运功法,无视经脉的折损,不去顾及武学反噬的危险,逆运周身之气,冲破化功散的压制。此时她完全有能力废掉绑在身上的层层锁链。
但是九公主要的就是叶倾之心甘情愿当阶下囚。
“要想我放走你徒弟,你知道我要什么。”
九公主说罢,又令手下取来赑如君的苍梧剑。放在手里缓缓把玩。
叶倾之不由怔愣。苍梧是叶倾之亲自去昆仑寻访的千年寒铁,经由天下第一铸剑师亲手打造而成。刀是徒弟的安命所在,武人的尊严,剑在人在。
“你以断指威胁,我徒弟定是还活着。只要徒儿安全,一切都能谈。”叶倾之现在沮丧至极,眼前皆是在登云峰时赑如君望向自己温柔的眼神。
眼见叶倾之语气放缓,九公主果决定论:“那就此成交,你交出登云峰掌门功法,我放走赑如君。”
暗牢里,九公主挥退了一众下属,只留下九公主和叶倾之,叶倾之强忍怒气,口述掌门心法,交由给了九公主。
九公主听到独属于登云峰的极致心法,心里频频称奇。
一股极致的满足在这位尊贵的公主身上蔓延,若是习成此心法,这天下第一,怕也如同囊中取物。她一国公主,要做就做到帝国的极致。
“你派心法,我回去习得后,自会放你和你徒弟团聚。”
九公主走后,留下叶倾之独自待在暗牢。
现下徒弟的安危是她现在最重视的事。既然要等她学会登云峰功法,那么叶倾之全当在牢里修行了。
“吾徒如君,不知道你是否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