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蠢货,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府上养你们还有何用,他们一家贱民懂什么,能被老爷夫人看中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福气她岂能不要?狗奴才,快去,这次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不伤着,绑也得给我绑来。”
林安刚走到王管事住房门口,还未来得及进屋,就听到王管事的斥责辱骂声。林安也并未感到有何奇怪,这几日到府他也算见识了这姓王的狠辣刻薄,脚步稍微缓了缓,屋内也应该是听到来人了,声音渐低不似刚才尖锐。
踏进屋内,首先看到的是两排低眉顺眼的“同僚”们,此时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绕过他们,方看到正对着屋门端坐的肥胖中年王管事,此时端着盏茶微微吹着浮沫,斜瞅了刚进来的林安一眼。
“不是只叫你去膳房知会一声吗,怎么弄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刚来几天就学会偷懒了?你这差使还想不想干了?”
林安抬手做了一礼,道“王管事,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膳房位置,城主府又这般宽广复杂,就多费了些时间。”
王管事听到这话顿感林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自己的面子,一吹嘴上的八字胡张口就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管事什么不知道还要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教?说你不是你就给我好好听着,都像你这么会找理由我这管事给你当得了。”
王管事说完看着林安不为所动的样子更是来气,“吩咐你的事怎么样了,要是办好了后面你就跟着府里的夜香工(古代粪工)做事吧,这可是份锻炼人的好差事啊,看府里这么多丫鬟议论你,以防你小小年纪乱了心性,正好借此浅浅磨砺一番,嘿嘿嘿……”
屋里低头站着的两排下人闻言也是一番面面相觑,挤眉弄眼,有几个甚至是笑出了声,一副幸灾乐祸的贱样。
林安闻言未有过多表情,只是说道“王管事交给我的事我已经与膳房的人言明,只是这夜香工我恐怕无法胜任。”
王管事闻言当即一声冷哼,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我叫你去你就去!”
“方才膳房的柳姨娘叫我以后去她那做事,叫我来跟你说一声。”
话毕,王管事的脸一阵阴晴不定,片刻后,王管事的肥脸一阵抖动,方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她叫你去你就去吧。”
闻言林安也是不再多说,拱手一礼便退了出去。
看着林安的背影消失,王管事的脸也是再不加丝毫掩饰的阴沉了下来“哼,长得好就是有用啊,呵呵,好大个柳姨娘......这个贱人,若非夫人念在她于府上服侍多年,对其有那么几分喜爱,我早就......。”正盘算着,王管事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对眼睛眯作鼠眼模样,端的是一副猥琐阴险样式,无故又陡地嘿嘿笑了起来。
堂内排排站的下人偷摸打量着管事神色,一阵莫名其妙的同时却又早是习以为常。
再说林安,还未入府之前就打听过府上的各方管事,其中王管事的刻薄阴险算是人尽皆知,如今在府上做了几日也看的出这恶名算是名副其实了。
回望恢复吵闹喧嚣的院落,林安不禁嘴角略微掀起一抹弧度,轻轻冷笑一声。
来到膳房,在柳姨娘的安排指导下林安应付各种杂事也算是逐渐得心应手,与膳房其他的几位姐姐们也算是混熟络了,王管事倒是再未曾联系,得以让林安过了两天消停日子。
林安在膳房做事的第四日晚,也就是城主儿子秦刚大婚前一日,整个城主府愈发忙碌,特别是作为宴请宾客主力军的膳房更是让人忙的焦头烂额,直到夜间亥初,膳房当日的任务方才完成。
“芜湖~,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一次性准备这么多人的伙食真是有够累,好想马上回房躺在床上打滚。”银珠直起身像慵懒的小猫一样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小嘴不住的嘟囔。
“等明天少爷婚事办完就不用弄这么多菜了,到时候我们找个空余时间和林安溜出去玩怎么样,嗯?翠竹,发什么呆呢,问你呢。”朱玉看着翠竹发呆没有回应,用手指戳了下她。
林安打水回来,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到散了些疲惫,抱手斜靠柱子,定眼看着翠竹。
“啊?出去玩吗,到时候再说吧。”翠竹心不在焉的回答,朱玉看翠竹这样子也是觉得很奇怪,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只能轻笑着摊摊手。
“好累啊,林安,我们就先走了,你弄好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安微微笑着朝说话的银珠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银珠们逐渐走远的身影,林安回过身看着整洁有条的膳房也是突兀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何。
盛夏的夜晚相比平常显得更为清凉,银白色的月光洒下像是为所有的屋檐凝上了一层冰霜。林安双手交叠作枕,双腿叉开随意地躺在院落里的长凳上,双目呆呆的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明日自己难料的生死,也可能是在想自己前十多年安宁的生活。
直至子夜时分,林安仍然躺在膳房院落里,形体配合月光仿佛一座银塑的雕像,只是相比来时沉静的眸子,此时透露了几分困倦。
就当身上困意逐渐浓厚,眼看着就要睡着了时,林安忽地睁开原本已经隐隐合起的双眸,抽开微有些麻木的双手,微微起身侧耳听着周遭的动静,待到确认膳房周围的人都远离歇息后,缓缓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像一只小猫一样,不紧不慢地移到了白日间准备的各种瓜果肉蔬旁。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物材料,林安未有多余动作,只是在一旁静静伫立了片刻,方才从腰间缓缓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补品”,细细区分好为府内府外宴席菜肴所准备的不同材料后,均匀的撒在明显档次更高的那些食物材料上。
看着白色晶莹颗粒一点一点的渗入材料中直至再难察觉分毫后,林安擦了擦手转身想要离开膳房,可当其一只脚刚要踏出膳房院落时,却是耳尖一动,听到两双脚步晃晃悠悠的接近膳房,林安面色一凝,迅速收敛身形隐匿在众多灶房杂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