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火摇曳,墙上的影子晃晃悠悠,火光与阴影打闹着,不时轻抚过李焱疲倦的脸庞。
厨房内忽明忽暗,门外的黑暗却是毫无可乘之机,火光撑起的一片壁垒是仅存的一丝丝安全感。
择时,鼾声轻起,打破了这一份平静,火焰不在与阴影嬉戏,两者都沉寂下来。
安静的夜里总有些奇异的事情发生,此时蜷缩在地的身躯点点白芒浮现,汇聚成一缕缕蚕丝样歪歪扭扭的白线,被门口的黑暗深渊索引而行。
一切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躺在地上的李焱毫无异样,睡得很甘甜。
循着灵魂丝线看去,一道黝黑的身影在黑暗和光明边缘勾勒出来,
它被光挡住了,不过它似乎被李焱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站在门口苦苦等待。
一缕缕宛如烟雾般的灵魂丝线,从地上那具身躯缓缓漂起,悄无声息地陷入它那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般死寂的瞳孔之中,这般诡谲的景象不断重复着。
突然,灵魂丝线猛地绷直,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塞。仔细一看,一道白色的灵魂正被从李焱的身躯缓缓拉扯而出。
此时的魂体显得极为虚弱且不稳定,似乎是受到了来自黑暗边缘那独眼生物的影响。
与此同时,高挑的独眼人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它俯下身子,头从门框左上角探入了静谧的厨房。
一瞬间,厨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干,物品都变得有些不正常。锅碗瓢盆竟微微颤抖,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火光摇曳,映照着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勾勒出其完整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颊。
一只仿佛硬生生将脑袋挤裂成两瓣的独眼,不停地滚动着,那令人胆寒的瞳孔,自始至终都未曾从李焱身上移开,犹如被诅咒般死死锁定。
似是因为独眼人的入侵,煤气灶火焰燃烧加剧,它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肆虐着周围的一切,火舌舔舐着空气,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一切似乎全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见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直了身子,细长的身躯强行挤进了厨房。
他那高大得超乎寻常的身形,几乎就要顶到了天花板,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那味道仿佛是死亡与腐朽的混合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当独眼人完全进入的一刹那,火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它似乎在独眼人的粗暴闯入下肝胆俱裂,原本熊熊燃烧的态势瞬间萎靡成了几点零星的火花。
没有什么能阻挡独眼人的入侵,只见李焱的魂体渐渐脱离身体,被拉成一缕粗长的细线,涌入独眼人之眼。
似是就要这样结束了,却异变突生,当魂体快要完全脱离身躯之时,一直毫无动静的草绳突然发难。
瞬间,毫无征兆地,独眼人那高大扭曲的身躯被草绳以一种邪祟的方式栓住了脖子,当场被粗暴地吊起。
此刻,独眼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吼叫,那唯一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满是无尽的惊恐和怨毒。
草绳仿佛有生命一般,越勒越紧,勒得他的脖子咯咯作响,皮肤开始绽裂,渗出黑色的脓血。
跨啦!不堪重负的声音响起,独眼人的身躯犹如腐朽枯枝一样垮塌在地,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诅咒。
草绳也随之落下,安静地躺在一堆枯枝中,独眼人那硕大的眼珠,此刻竟诡异地缩成一团,好似一颗干瘪的腐肉球,黏在地面上。
火焰再次燃烧,照亮了整个厨房。
李焱缓缓睁开眼,极其平静地与眼前的眼球对视着,早在厨房里被吊起之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自行活动,要知道,当时魂体已然脱离身躯,本不应出现如此怪异的现象。
这给他心底带来了一丝疑虑,只是当时别无更好的法子,他便未将这份疑虑表露出来,只是把草绳系在了自己腰间,以防身体再次出现异常变化。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高大独眼人竟强行进入了火光范围,这让人无比胆寒。
要知道如果黑灾中的生物都能如此随意地进入火光范围,那将是无法想像的恐怖。
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是因为独眼人的强大,才让火焰壁垒显得宛如薄纸。
李焱脑海里思绪万千,草绳能直接吊死独眼人也是他没想到的,因为这草绳很大可能就是独眼人之物。
在他的预想里,草绳只是保证自己身体不出现异变的物品,而手中泡了油的腐坏衣物才和铺在地上的油才是杀死黑暗生物的关键,再不济也能逼退。
意外太多了,让人反应不过来,草绳吊死了自己的主人,显得很是戏剧,整个过程,李焱就像一个观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收回思绪,李焱捡起地上的草绳系在腰间。
高大独眼人腐败枯枝般的尸骸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一颗硕大的腐肉球黏在地上。
嗯?李焱深神色微变,他发现地上的眼球和自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感,而这种联系感随着时间推移还变得越来越强烈。
嗡!眼球转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视角传入了李焱脑海。这是,地上眼球的视角,而在这一瞬间,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控制了李焱身体。
他捧起地上的腐烂眼球,往自己的脑袋上按去,他的脑袋诡异地裂开,被独眼人之眼挤成两半,没有痛觉,整个过程很熟练,像是演练了千万遍一样。
同时,一个画面也浮现在眼前——
在那犹如被鲜血浸染的天空中,飘荡着墨黑如渊的云朵。密密麻麻的血色闪电,如疯狂的蛇群般爬满了整个苍穹。
云层之下,星星点点的乌鸦发出凄厉的乱叫声。而一颗已然腐烂、巨大无比的枯树,竟吊着一轮如墨般漆黑的圆日,仿佛要将这世界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视角剧烈晃动,一声仿若来自地狱的拉动椅子的巨响骤然炸开,一颗硕大无朋的独眼头颅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瞬间填满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一阵令人胆寒的刀叉碰撞之声猝然响起,一柄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叉子便如恶魔的凶器一般,狠狠落入了那堆淌着血水、散发着腐臭与惊恐令人惊悚的眼球之中。
刹那间,周遭迸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无数冤魂的哀嚎。